第662章 归京之路
魏渠当然不可能答应。
他虽然对太子了解不多,但他也有脑子。
储君虽然是天底下最不容易坐的位置,但,从某种角度来看,又是极稳当的位置。
历来立储都立嫡,无嫡则立长,若有嫡长,只要这位嫡长皇子和皇后无过错,储位妥妥就是他的。这是满朝清流士大夫都认可的规矩,就连
皇帝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弃嫡长子而立庶子为储。
如今这位太子身份尊贵,性子温和,颇具才干,亦有选贤任能、励精图治之雄心,除了身体稍文弱、子嗣不丰之外毫无可指摘之处。但,他
的文弱也只是不太擅长武艺罢了,至于子嗣问题,还真说不好是太子本人和妻妾们的问题,亦或是其他外来因素所导致。
更别提,如今东宫已有小皇孙降世,太子本人也才三十出头,按前几任皇帝的寿数算,还有至少二十年可以生。
总之,太子只要小心谨慎不犯错,等熬死了他爹,皇位就是他的了,他干嘛要养一群私兵谋朝篡位,那不是吃饱了撑着么?
说太子怕皇帝爱重郕王太过继而生出易储之心,想给自己留条后路,这后路未免也安排得太遥远了些。
同样的道理,魏渠想得通,有剧情金手指的李絮更想得通,左侍郎自然不可能想不到。
但,左侍郎所处的位置跟他们不同,他首先是皇帝的臣子,领命前来查案,如今有了结果就该如实禀报上去,不掺带半点个人感情。
若是他表现出要为太子辩解的意思,说不定反倒会惹来皇帝疑心,东宫更快倒台,他这个疑似同党也会被一并清理掉。
以左侍郎宦海浮沉数十年的经历和对皇帝的了解来看,这次东宫真的是危险了。
他不是李絮,看不到后续上位的新帝是谁,看不到新帝是如何大刀阔斧搞新政,如何和魏渠这位股肱之臣联袂将大靖国力推上开国以来的又
一高峰,他只看得到眼前。
近日来,他察觉到魏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,将来若是进入刑部为官定能发挥所长,心里暗暗将其看做接班人,不忍心看他因为朝堂之争早
早陨落,这才出了个“馊主意”。
魏渠的选择让他唏嘘的同时,也更加坚定了他看好这个年轻人的心思。
离开敖县后,魏渠的声音还时不时在他耳畔回响。
“下官虽只是七品芝麻官,却也知道疑罪从无的道理……大人在刑部多年,经手过的案宗不计其数,是否遇到过一些表面雾里看花、实则按
照谁得利谁嫌疑最大去反推就能豁然开朗的案子……仅凭区区两个人的证词,实在难以取信文武百官,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……且轻言废黜
,国本不稳,民生动荡……”
左侍郎骑在马上,幽幽长叹。
果然,这官儿做得久了,就容易忘了初心。遥想昔年打马夸街时,谁没有过一颗匡扶社稷、造福苍生的雄心壮志呢?只是,大都被消磨在日
复一日的案牍工作中了。
这小魏探花说得不错,东宫废立是国之大事,不是寻常案子判了就算,判错了还能重新再来。等回了京,他得多往尚书大人和大理寺那边使
使劲,这事不能装糊涂,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!
东宫真做了这事也就罢了,可,若东宫真是受了冤屈而被废,届时掀起腥风血雨,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共犯刽子手?
左侍郎迎着日头眯了眯眼,心中快速闪过几张同样可疑的面容。“谁得利谁嫌疑最大……太子若被废,得益的那个显而易见就是郕王!不过,康王几个也不容小觑,难保这里头没有借刀杀人之计……”
李能也在北上返京的队伍中,他嘴唇紧抿,神色紧绷,眸中情绪复杂。
离开前,他去见了梅氏,给她磕了三个响头。
这几日的沉淀和思考让他渐渐理解了梅氏当年的难处,也接受了这个让他有些难堪的现实。
他告诉梅氏,不论如何,他投身从军的心意不会变,将来有机会上战场的话绝不会退却。他也不再急于恢复侯府往日荣光,但,承了这十七年的侯府庇护,他的心并未变过。只是,他会更耐心去经营,拼搏,等待那一天的到来!
至于因为他的亲生父母从贵女变农女的那位妹妹,他心怀愧疚,将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、身在何方,他都会尽可能对她好,为她撑腰。
梅氏并没告诉他李絮是她亲女的事,只说对方顾全大局决意维持现状,所以没必要相认,但,她不说李能也猜到了。
他本想见李絮一面再走,却怕打扰到她,没敢去见,只让人把前阵子抓山贼时自己分到的战利品悉数送了过去。
不是什么好东西,拉拉杂杂的,主要都是金银之物,到底是他头一回外出当差得的东西,意义非同寻常。
他怕李絮怨他和梅氏,不肯收下,特地交代了梅嬷嬷,让她等他走了才送过去。
“也不知道妹妹看了会不会喜欢,可惜这次公务在身,否则路过江南时可以买些精巧玩意儿送过去……”
李能没有失神太久,重新打起精神,目光沉沉扫过四周,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常动静,让这支削减了大半实力的钦差队伍遭遇不测。
海西府是对岭南的第一道防线,虽然有高深山峦做天然屏障,海西府、明江府一点亦有大量驻军,卢校尉这次带来的三千人马大都是就地调集过来的,仅有少数是从京城大营带出。
这次回京自然不可能带着三千人马北上,但要保护这批人犯,京城来的那百来人是万万不够用的,最后调了五百人护送左侍郎等人北上。出了海西府,绕过建霖府进了江南,便可换船走水路北上,直抵通州,比陆路快上好几日。
前半段山路须得小心提防,后半段的水路也不能放松警惕,谁知道这路上会不会出现山贼水匪之类的魑魅魍魉!
李能等人严阵以待,但,离开敖县后的几日内都风平浪静,底下小兵精神紧绷了数日,难免有些松懈。
发现这种迹象后,李能更加警惕,虎着脸将手底下的人都训了一通。
左侍郎看在眼里,猜到他的担心,将李能拉到旁边小声说:“小侯爷,这些人都是新编到你手下的,这样是否不大合适……”他怕叱骂反而激出这些兵士的逆反之心,接下来的路途中更加阳奉阴违。
“无妨。”
李絮摆摆手,转头就自掏腰包给他们买包子买熟肉,方才被骂得脸色如土的小兵们顿时笑逐颜开。
左侍郎摸着胡须想,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法子李能倒是用得挺溜,可见有些家学渊源,这小子说不定将来还真是个能将。再想到昔年老定远侯的风光,乃至当前最大的问题,又是一声长叹。
不出李能所料,变故果然到来,正好就出现在换船前的最后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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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然对太子了解不多,但他也有脑子。
储君虽然是天底下最不容易坐的位置,但,从某种角度来看,又是极稳当的位置。
历来立储都立嫡,无嫡则立长,若有嫡长,只要这位嫡长皇子和皇后无过错,储位妥妥就是他的。这是满朝清流士大夫都认可的规矩,就连
皇帝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弃嫡长子而立庶子为储。
如今这位太子身份尊贵,性子温和,颇具才干,亦有选贤任能、励精图治之雄心,除了身体稍文弱、子嗣不丰之外毫无可指摘之处。但,他
的文弱也只是不太擅长武艺罢了,至于子嗣问题,还真说不好是太子本人和妻妾们的问题,亦或是其他外来因素所导致。
更别提,如今东宫已有小皇孙降世,太子本人也才三十出头,按前几任皇帝的寿数算,还有至少二十年可以生。
总之,太子只要小心谨慎不犯错,等熬死了他爹,皇位就是他的了,他干嘛要养一群私兵谋朝篡位,那不是吃饱了撑着么?
说太子怕皇帝爱重郕王太过继而生出易储之心,想给自己留条后路,这后路未免也安排得太遥远了些。
同样的道理,魏渠想得通,有剧情金手指的李絮更想得通,左侍郎自然不可能想不到。
但,左侍郎所处的位置跟他们不同,他首先是皇帝的臣子,领命前来查案,如今有了结果就该如实禀报上去,不掺带半点个人感情。
若是他表现出要为太子辩解的意思,说不定反倒会惹来皇帝疑心,东宫更快倒台,他这个疑似同党也会被一并清理掉。
以左侍郎宦海浮沉数十年的经历和对皇帝的了解来看,这次东宫真的是危险了。
他不是李絮,看不到后续上位的新帝是谁,看不到新帝是如何大刀阔斧搞新政,如何和魏渠这位股肱之臣联袂将大靖国力推上开国以来的又
一高峰,他只看得到眼前。
近日来,他察觉到魏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,将来若是进入刑部为官定能发挥所长,心里暗暗将其看做接班人,不忍心看他因为朝堂之争早
早陨落,这才出了个“馊主意”。
魏渠的选择让他唏嘘的同时,也更加坚定了他看好这个年轻人的心思。
离开敖县后,魏渠的声音还时不时在他耳畔回响。
“下官虽只是七品芝麻官,却也知道疑罪从无的道理……大人在刑部多年,经手过的案宗不计其数,是否遇到过一些表面雾里看花、实则按
照谁得利谁嫌疑最大去反推就能豁然开朗的案子……仅凭区区两个人的证词,实在难以取信文武百官,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……且轻言废黜
,国本不稳,民生动荡……”
左侍郎骑在马上,幽幽长叹。
果然,这官儿做得久了,就容易忘了初心。遥想昔年打马夸街时,谁没有过一颗匡扶社稷、造福苍生的雄心壮志呢?只是,大都被消磨在日
复一日的案牍工作中了。
这小魏探花说得不错,东宫废立是国之大事,不是寻常案子判了就算,判错了还能重新再来。等回了京,他得多往尚书大人和大理寺那边使
使劲,这事不能装糊涂,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!
东宫真做了这事也就罢了,可,若东宫真是受了冤屈而被废,届时掀起腥风血雨,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共犯刽子手?
左侍郎迎着日头眯了眯眼,心中快速闪过几张同样可疑的面容。“谁得利谁嫌疑最大……太子若被废,得益的那个显而易见就是郕王!不过,康王几个也不容小觑,难保这里头没有借刀杀人之计……”
李能也在北上返京的队伍中,他嘴唇紧抿,神色紧绷,眸中情绪复杂。
离开前,他去见了梅氏,给她磕了三个响头。
这几日的沉淀和思考让他渐渐理解了梅氏当年的难处,也接受了这个让他有些难堪的现实。
他告诉梅氏,不论如何,他投身从军的心意不会变,将来有机会上战场的话绝不会退却。他也不再急于恢复侯府往日荣光,但,承了这十七年的侯府庇护,他的心并未变过。只是,他会更耐心去经营,拼搏,等待那一天的到来!
至于因为他的亲生父母从贵女变农女的那位妹妹,他心怀愧疚,将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、身在何方,他都会尽可能对她好,为她撑腰。
梅氏并没告诉他李絮是她亲女的事,只说对方顾全大局决意维持现状,所以没必要相认,但,她不说李能也猜到了。
他本想见李絮一面再走,却怕打扰到她,没敢去见,只让人把前阵子抓山贼时自己分到的战利品悉数送了过去。
不是什么好东西,拉拉杂杂的,主要都是金银之物,到底是他头一回外出当差得的东西,意义非同寻常。
他怕李絮怨他和梅氏,不肯收下,特地交代了梅嬷嬷,让她等他走了才送过去。
“也不知道妹妹看了会不会喜欢,可惜这次公务在身,否则路过江南时可以买些精巧玩意儿送过去……”
李能没有失神太久,重新打起精神,目光沉沉扫过四周,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常动静,让这支削减了大半实力的钦差队伍遭遇不测。
海西府是对岭南的第一道防线,虽然有高深山峦做天然屏障,海西府、明江府一点亦有大量驻军,卢校尉这次带来的三千人马大都是就地调集过来的,仅有少数是从京城大营带出。
这次回京自然不可能带着三千人马北上,但要保护这批人犯,京城来的那百来人是万万不够用的,最后调了五百人护送左侍郎等人北上。出了海西府,绕过建霖府进了江南,便可换船走水路北上,直抵通州,比陆路快上好几日。
前半段山路须得小心提防,后半段的水路也不能放松警惕,谁知道这路上会不会出现山贼水匪之类的魑魅魍魉!
李能等人严阵以待,但,离开敖县后的几日内都风平浪静,底下小兵精神紧绷了数日,难免有些松懈。
发现这种迹象后,李能更加警惕,虎着脸将手底下的人都训了一通。
左侍郎看在眼里,猜到他的担心,将李能拉到旁边小声说:“小侯爷,这些人都是新编到你手下的,这样是否不大合适……”他怕叱骂反而激出这些兵士的逆反之心,接下来的路途中更加阳奉阴违。
“无妨。”
李絮摆摆手,转头就自掏腰包给他们买包子买熟肉,方才被骂得脸色如土的小兵们顿时笑逐颜开。
左侍郎摸着胡须想,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法子李能倒是用得挺溜,可见有些家学渊源,这小子说不定将来还真是个能将。再想到昔年老定远侯的风光,乃至当前最大的问题,又是一声长叹。
不出李能所料,变故果然到来,正好就出现在换船前的最后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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