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决定
李絮这句话一问出来,梅氏就猜到了她的意思。
口称夫人,而非过去的珠姨、亦或是娘亲,可见她对这个身世接受度并不高。
跟她想象的几种可能都不同,李絮没有惊讶到不敢相信,也没有惊喜地扑上来跟她相认,更没有表现出抗拒之意,跟侯府划清界限。她只是淡淡地接受了,又淡淡地问及梅氏需要她做什么。
显然,李絮很明白,或者说,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想明白,为了侯府名声和安危,梅氏不可能正儿八经把她认回去。
“如果是要认干亲或是安排其他身份让我入府,恐怕不妥。毕竟,如您和嬷嬷等老一辈的人都能看出,我这张脸跟……跟李大将军有些神似,年岁又正好跟小侯爷一致,这般巧合,落入有心人眼里便不是巧合。若是认了这门亲,将来总要走动,难免露馅,给侯府招来祸事。所以,不若继续维持现状?”
梅嬷嬷以为李絮心存怨怼,只是在说气话,主动出言劝解,李絮态度却很坚定。
“我并非赌气,而是为着大局着想。我与侯府过去虽无甚联系,听过李大将军昔年的赫赫威名后,却也钦佩不已。这样的英雄人物,生前遭遇到那些不公对待,若是因为这等小事,身后名再受到影响,实在可惜。”
“有时候,传承不止在血脉,而在精神。我看小侯爷英武果敢,身上亦有大将军的影子。假以时日,小侯爷定能重振往日荣光,定远侯之名也不至于被岁月淹没。”
“我不过一女流之辈,过惯了民间的自由日子,若真要去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千金,跟一群截然不同的贵女勉强相处,怕是没病都要闷出病来。”
这些都是李絮的真心话。
养病期间无事可做,因汤药还有个吃了浑身无力的副作用,很容易疲倦,连书本都不能看太久,最多看几页就要放下来歇息许久,这种时候也只有闭上眼睛胡思乱想最合适。
现在事情很明晰,侯府认她就要被问欺君之罪,哪怕能瞒过一时也后患无穷,总归不是什么好事。她也确实不想去做什么贵女,说不定还会因为前十七年的民间经历被指指点点,动辄嗤笑她不通礼仪、不会琴棋书画、粗野庸俗什么的。
所以,何必要强求呢?
梅嬷嬷还要给梅氏使眼色,说可以给予李絮最大限度的自由,不会逼着她做什么名门贵女,还想说出梅氏本来的打算,却被梅氏扯了扯袖子。
“你真是这么想的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确是如此,没有半句虚言。”
李絮不假思索点头,见梅氏神色黯淡,犹豫了下,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,委婉道:“您的心意我是知道的,事已至此,这样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。至于旁的事,不如顺其自然?”
梅氏慢了半拍,才听懂后半句话的暗示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送走梅氏主仆,李絮算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,松快些许。
只是,想到最后给梅氏的那个暗示性承诺,又不免有些茫然。
她知道,自己跟原主并非同一人,自己占了原主的躯壳,替她收拾了烂摊子,算是扭转了她的命运,算是无愧于心。可,她不愿再去侵占独属于原主的亲情,也做不到跟梅氏真的母女情深。但,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。
在知情人看来,她就是她,是那个刚出生不久就被抱走的可怜女婴,是侯府真正的血脉,是梅氏的独女!
她可以怨恨,可以不理解,甚至可以哭闹怒骂,但,在主动做出那样理智的决定后,再拒人于千里之外,未免显得太过冷酷无情。
纠结半晌,还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,只得走一步看一步。
李絮心头不痛快,就把小莲叫来:“方才倒是忘了让你跟着一块回去,这里有兰姑照顾我,还有她女儿,你且收拾收拾回去。”
小莲哪里肯走,姑娘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,俨然要跟侯府划清界限,她这时要是再走了,岂不是真要断了两边的联系?
她利索跪下:“奴婢不走。奴婢的卖身契都在您这,奴婢走哪去?”
“哦,那我回头让人把卖身契取来给你。”
小莲咬咬牙,扑上去抱住李絮没受伤的右腿,趁机狠狠掐自己一把,眼泪汪汪地求饶,同时更是疯狂表忠心。
她说,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梅氏的恩,如今也算是报过了,从今以后她生是李絮的人,死是李絮的鬼,若再有背主举动,就叫她死无葬身之地,任由李絮处置,云云。
冷眼看了会,李絮才好整以暇道:“既是我的人,那么,我问什么你都不会再瞒着咯?”
小莲大喜: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哦,之前那个小雨是不是也是跟你一样的?还有那个什么三管事,所谓的太子殿下,怕不是侯夫人的托词?”
小莲犹豫了下,别无选择,只能点头,还老实说:“因为她出师不利,嬷嬷才重新挑了我过来,说是瞧着没那么精明,您见了才不会怀疑。”
李絮撇撇嘴,暗道果然,她当时还真就冲着老实本分这个标准选的这圆脸小丫头,谁知道憨厚表面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些心事算计?
她转念一想,突然蹙眉:“那我的大船,该不会是哄我的吧?”
小莲再次面露迟疑,看得她心生警惕。
好在小莲的答案是否定的,只是不巧,前阵子甘泉县出现了一伙海盗闹事,不知怎的,跑去造船厂烧船,本属于李絮的那艘订制大海船半成品不幸被殃及池鱼,也被烧得焦黑,大半都不能再用,必得重新来过。
“因怕您担心,夫人先前就说先不告诉您,打算再催催船厂那边,还让管事去联系了江南的船厂。可能,要多等上一年半载才能完工了。”小莲弱弱道。
李絮更加唏嘘。
一艘价值不菲的大海船虽不能代表梅氏的全部爱女之情,但也能窥见一斑,这份感情似乎有些沉重,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。
更让她头疼的是,梅氏走后,魏渠竟也来了,且话里话外都有试探之意。
若非他先前隐晦点出某件事,李絮也不会想多,现在却没法不怀疑,这家伙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。
这夜,她甚至做了个诡异的乱梦,梦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侯门贵女,魏渠却突然换了张冷脸对她,振振有词说自己不慕权贵什么的,气得她半夜醒来,咬了好一阵被子才勉强再睡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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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称夫人,而非过去的珠姨、亦或是娘亲,可见她对这个身世接受度并不高。
跟她想象的几种可能都不同,李絮没有惊讶到不敢相信,也没有惊喜地扑上来跟她相认,更没有表现出抗拒之意,跟侯府划清界限。她只是淡淡地接受了,又淡淡地问及梅氏需要她做什么。
显然,李絮很明白,或者说,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想明白,为了侯府名声和安危,梅氏不可能正儿八经把她认回去。
“如果是要认干亲或是安排其他身份让我入府,恐怕不妥。毕竟,如您和嬷嬷等老一辈的人都能看出,我这张脸跟……跟李大将军有些神似,年岁又正好跟小侯爷一致,这般巧合,落入有心人眼里便不是巧合。若是认了这门亲,将来总要走动,难免露馅,给侯府招来祸事。所以,不若继续维持现状?”
梅嬷嬷以为李絮心存怨怼,只是在说气话,主动出言劝解,李絮态度却很坚定。
“我并非赌气,而是为着大局着想。我与侯府过去虽无甚联系,听过李大将军昔年的赫赫威名后,却也钦佩不已。这样的英雄人物,生前遭遇到那些不公对待,若是因为这等小事,身后名再受到影响,实在可惜。”
“有时候,传承不止在血脉,而在精神。我看小侯爷英武果敢,身上亦有大将军的影子。假以时日,小侯爷定能重振往日荣光,定远侯之名也不至于被岁月淹没。”
“我不过一女流之辈,过惯了民间的自由日子,若真要去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千金,跟一群截然不同的贵女勉强相处,怕是没病都要闷出病来。”
这些都是李絮的真心话。
养病期间无事可做,因汤药还有个吃了浑身无力的副作用,很容易疲倦,连书本都不能看太久,最多看几页就要放下来歇息许久,这种时候也只有闭上眼睛胡思乱想最合适。
现在事情很明晰,侯府认她就要被问欺君之罪,哪怕能瞒过一时也后患无穷,总归不是什么好事。她也确实不想去做什么贵女,说不定还会因为前十七年的民间经历被指指点点,动辄嗤笑她不通礼仪、不会琴棋书画、粗野庸俗什么的。
所以,何必要强求呢?
梅嬷嬷还要给梅氏使眼色,说可以给予李絮最大限度的自由,不会逼着她做什么名门贵女,还想说出梅氏本来的打算,却被梅氏扯了扯袖子。
“你真是这么想的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确是如此,没有半句虚言。”
李絮不假思索点头,见梅氏神色黯淡,犹豫了下,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,委婉道:“您的心意我是知道的,事已至此,这样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。至于旁的事,不如顺其自然?”
梅氏慢了半拍,才听懂后半句话的暗示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送走梅氏主仆,李絮算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,松快些许。
只是,想到最后给梅氏的那个暗示性承诺,又不免有些茫然。
她知道,自己跟原主并非同一人,自己占了原主的躯壳,替她收拾了烂摊子,算是扭转了她的命运,算是无愧于心。可,她不愿再去侵占独属于原主的亲情,也做不到跟梅氏真的母女情深。但,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。
在知情人看来,她就是她,是那个刚出生不久就被抱走的可怜女婴,是侯府真正的血脉,是梅氏的独女!
她可以怨恨,可以不理解,甚至可以哭闹怒骂,但,在主动做出那样理智的决定后,再拒人于千里之外,未免显得太过冷酷无情。
纠结半晌,还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,只得走一步看一步。
李絮心头不痛快,就把小莲叫来:“方才倒是忘了让你跟着一块回去,这里有兰姑照顾我,还有她女儿,你且收拾收拾回去。”
小莲哪里肯走,姑娘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,俨然要跟侯府划清界限,她这时要是再走了,岂不是真要断了两边的联系?
她利索跪下:“奴婢不走。奴婢的卖身契都在您这,奴婢走哪去?”
“哦,那我回头让人把卖身契取来给你。”
小莲咬咬牙,扑上去抱住李絮没受伤的右腿,趁机狠狠掐自己一把,眼泪汪汪地求饶,同时更是疯狂表忠心。
她说,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梅氏的恩,如今也算是报过了,从今以后她生是李絮的人,死是李絮的鬼,若再有背主举动,就叫她死无葬身之地,任由李絮处置,云云。
冷眼看了会,李絮才好整以暇道:“既是我的人,那么,我问什么你都不会再瞒着咯?”
小莲大喜: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哦,之前那个小雨是不是也是跟你一样的?还有那个什么三管事,所谓的太子殿下,怕不是侯夫人的托词?”
小莲犹豫了下,别无选择,只能点头,还老实说:“因为她出师不利,嬷嬷才重新挑了我过来,说是瞧着没那么精明,您见了才不会怀疑。”
李絮撇撇嘴,暗道果然,她当时还真就冲着老实本分这个标准选的这圆脸小丫头,谁知道憨厚表面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些心事算计?
她转念一想,突然蹙眉:“那我的大船,该不会是哄我的吧?”
小莲再次面露迟疑,看得她心生警惕。
好在小莲的答案是否定的,只是不巧,前阵子甘泉县出现了一伙海盗闹事,不知怎的,跑去造船厂烧船,本属于李絮的那艘订制大海船半成品不幸被殃及池鱼,也被烧得焦黑,大半都不能再用,必得重新来过。
“因怕您担心,夫人先前就说先不告诉您,打算再催催船厂那边,还让管事去联系了江南的船厂。可能,要多等上一年半载才能完工了。”小莲弱弱道。
李絮更加唏嘘。
一艘价值不菲的大海船虽不能代表梅氏的全部爱女之情,但也能窥见一斑,这份感情似乎有些沉重,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。
更让她头疼的是,梅氏走后,魏渠竟也来了,且话里话外都有试探之意。
若非他先前隐晦点出某件事,李絮也不会想多,现在却没法不怀疑,这家伙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。
这夜,她甚至做了个诡异的乱梦,梦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侯门贵女,魏渠却突然换了张冷脸对她,振振有词说自己不慕权贵什么的,气得她半夜醒来,咬了好一阵被子才勉强再睡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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