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4章 巨石
事发前的一瞬间,所有人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,甚至还觉得那灰扑扑的一团只是低垂天际的乌云当中的一部分罢了。
及至那“乌云”来得近了,他们才反应过来,那哪里是什么乌云,分明是山上滚下的巨石!
只是雨声太嘈杂,雷声也接连不断响起,以至于,山崩的轰隆声大半被掩盖了去,让他们没能察觉到危险的到来。
好在这日跟随在李絮身边的不只是丁毛这两个愣头青。
正如长生所说,李絮出门时确实只带了丁毛二人,只是出城不久就遇上了带领一支乡勇巡逻队在外转悠的徐大等人。
近几日官府调兵前来“剿匪”,明面上做得也挺真实,一方面是给真实计划打掩护,另一方面也是想着顺手将敖县一带的真山贼给解决了。
普通百姓不敢瞎掺和,但新成立的乡勇巡逻队不一样,他们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壮年汉子,还怀着一腔保卫故土的热血、以及赎罪的心思,故
而积极踊跃参与进来,联名声请诸位教头带着他们去各处巡山。不敢说冲在官兵前头,至少也能帮着敲敲边鼓。
别说,这半真半假的剿匪行动还真揪出了一些冥顽不灵的真山贼。
乡勇巡逻队昨儿还立了一小功,率先发现了山贼的踪迹,汇报上去,随后官兵将其连根拔起,只是人数才二三十人,收缴的财物也不多,马
只有不到十匹瘦马,显然不是那伙神秘山贼。
但,巡逻队诸人并不知情,个个欢欣鼓舞,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,今天更是早早就出来转悠,只是没啥成果,在林子里操练一番就犹豫着
要不要打道回府,结果正巧遇到李絮一行人。
得知外来的官兵借设置关卡之机盘剥百姓,徐大这个老兵按捺不住暴脾气,气咻咻地把巡逻队扔给其他人带领,自己主动跟上李絮,说是不
放心,要跟去保护她,省得被那些贪心不足的小兵冲撞了。
也正是因为多了徐大这么个英勇又不失机变的老兵在旁,比其余几人更快反应过来,一边高声示警,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受惊的
马匹,硬是拽着缰绳将马和车架偏离了原定轨迹,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!
若非有他出手,不说身处车内的李絮,就连外头骑着马的丁四、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毛五两人都可能被砸成肉酱!
徐大的判断很精准,他算出最好的可能就是利用侧翻的马车当缓冲带,救下人,连马也未必顾得上,只要及时将李絮从车中带走,避开这段
山石纷纷乱坠的危险地带就好。
不远处虽有一截突出的山崖,但距离他们所在位置仍有近二十丈远,又正好位于乱石下方,他们撤退只会朝着相反方向,压根不可能靠近那
边,倒也无需担心。
只是,人算不如天算!
虽然躲开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,但马车受到巨石冲击,当即被撞开一丈之外,人仰马翻!
更要命的是,山上坠落的石块并不止这么一块!
后来的石块虽然个头比方才那块小上不少,数量上却不容小觑,轰隆隆滚落下来,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侧翻的马车。
在这股可怕的洪流作用下,那架已经摇摇欲坠的马车竟就这样被无情推向远处的山崖!
当时,丁四、徐大两人各自骑着马护卫在左右两侧,反应过来后纵马躲避,总要比驾着车的毛五灵活,坐在车里的李絮就更不用提了。
故而,躲开石头洪流的就只有丁徐二人,车架上的李絮、毛五则没躲过。“徐教头身手更好,主动留下继续寻找,让小人先行回来搬救兵。都是小人不好,见天色不好就该劝东家先行返回,不然也不至于……”
丁四满面愧色,头快低到胸膛里去了。
初夏暑气不重,午后雷雨能轻易将其带走,叮叮咚咚,留下几许清凉。
魏渠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如果只是马车失控坠下山崖,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性,可,那是山崩乱石裹挟着坠下,肉身之躯焉能有活路?
但,即便只有万分之一、万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不愿放过。
县衙一行人赶到事发地点时,雨已经小了很多,山崩之势业已停止,满地狼藉,死寂得可怕,唯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在泥泞中起舞,嘈杂无章
,听得让人心烦。
“去寻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魏渠咬着牙下令。
众人听命而去,刚走出几步,又被叫住。
魏渠微微合目,哑声道:“等等!救人之时,务必要以己身安危为重!”
这话一出,众人心头五味杂陈,既感动又钦佩,尤其是极少数从孙继芳在任时就供职于县衙的老人。
孙继芳既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官,对待下属自然也爱护不到哪去,唯有那些善于钻营、阿谀奉承的狗腿子能得到孙继芳及其亲信的青睐,待遇
好一些。至于像他们这种不爱冒头的,自然是有啥粗重活计都优先扔给他们,有油水的则分给狗腿子。
换做孙继芳的家人亲戚出了事,他定然要发动全衙门的人出来,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寻找,如果找不到肯定要迁怒,期间他们若是伤了
死了恐怕也没人管,说不定遇到危险还会逼着他们上!
人比人气死人,没有对比果然就没差距!
哪怕不是经历过孙继芳的新衙役,听了上司这样关怀的话语,心中都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。
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暗暗决定,就冲着县尊大人这句话,他们也要把那位小公子和仆从找到。就是真出点什么事,也值了。
人手分散开来,围绕着事发山崖一带寻找。
魏渠也没闲着,由上至下极目远眺,努力透过疏淡的雨幕搜寻到马车或衣物之类的关键目标。
“魏大人,看,这像不像是徐教头留下的痕迹?”丁四指着一棵树上的三道划痕大喊。
魏渠定睛一看,那划痕应是刀剑等利器划出,而且很新。树后野草丛生,却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,歪歪斜斜,看着像是有人走过。
“来两个人,跟我走这边!”
丁四最快跟上,并身先士卒在前头开路,还掏出把短刀时不时劈砍一番旁边的灌木。
这条原本不存在的路很快被清理出了雏形,越往下走痕迹越多,还看到了模糊不清的泥脚印,看大小应是成年壮硕男子,正合了徐大的身形。
原本微乎其微的希望顿时燃起火星,心头暖了些,冰冷的四肢逐渐有了温度。
徐大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次,从血与火中得出来的保命经验,有他在,或许真的能找到人呢?
然而,这股期许只持续了一柱香不到,就遭到重大打击!
泥脚印在一处险峻拐角消失了,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,竟像是失足滚落!
更糟心的是,从这里往下看,依稀能看到马车四分五裂的部分残骸!
一片带血的青色碎布,挂在山崖断面上伸出的一棵小树枝丫上,随风微微摇曳。
那血迹似乎已经干涸,不仅没有随着雨水冲刷流逝,反而在其浸染下显得愈发浓烈暗沉,刺眼至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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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至那“乌云”来得近了,他们才反应过来,那哪里是什么乌云,分明是山上滚下的巨石!
只是雨声太嘈杂,雷声也接连不断响起,以至于,山崩的轰隆声大半被掩盖了去,让他们没能察觉到危险的到来。
好在这日跟随在李絮身边的不只是丁毛这两个愣头青。
正如长生所说,李絮出门时确实只带了丁毛二人,只是出城不久就遇上了带领一支乡勇巡逻队在外转悠的徐大等人。
近几日官府调兵前来“剿匪”,明面上做得也挺真实,一方面是给真实计划打掩护,另一方面也是想着顺手将敖县一带的真山贼给解决了。
普通百姓不敢瞎掺和,但新成立的乡勇巡逻队不一样,他们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壮年汉子,还怀着一腔保卫故土的热血、以及赎罪的心思,故
而积极踊跃参与进来,联名声请诸位教头带着他们去各处巡山。不敢说冲在官兵前头,至少也能帮着敲敲边鼓。
别说,这半真半假的剿匪行动还真揪出了一些冥顽不灵的真山贼。
乡勇巡逻队昨儿还立了一小功,率先发现了山贼的踪迹,汇报上去,随后官兵将其连根拔起,只是人数才二三十人,收缴的财物也不多,马
只有不到十匹瘦马,显然不是那伙神秘山贼。
但,巡逻队诸人并不知情,个个欢欣鼓舞,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,今天更是早早就出来转悠,只是没啥成果,在林子里操练一番就犹豫着
要不要打道回府,结果正巧遇到李絮一行人。
得知外来的官兵借设置关卡之机盘剥百姓,徐大这个老兵按捺不住暴脾气,气咻咻地把巡逻队扔给其他人带领,自己主动跟上李絮,说是不
放心,要跟去保护她,省得被那些贪心不足的小兵冲撞了。
也正是因为多了徐大这么个英勇又不失机变的老兵在旁,比其余几人更快反应过来,一边高声示警,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受惊的
马匹,硬是拽着缰绳将马和车架偏离了原定轨迹,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!
若非有他出手,不说身处车内的李絮,就连外头骑着马的丁四、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毛五两人都可能被砸成肉酱!
徐大的判断很精准,他算出最好的可能就是利用侧翻的马车当缓冲带,救下人,连马也未必顾得上,只要及时将李絮从车中带走,避开这段
山石纷纷乱坠的危险地带就好。
不远处虽有一截突出的山崖,但距离他们所在位置仍有近二十丈远,又正好位于乱石下方,他们撤退只会朝着相反方向,压根不可能靠近那
边,倒也无需担心。
只是,人算不如天算!
虽然躲开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,但马车受到巨石冲击,当即被撞开一丈之外,人仰马翻!
更要命的是,山上坠落的石块并不止这么一块!
后来的石块虽然个头比方才那块小上不少,数量上却不容小觑,轰隆隆滚落下来,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侧翻的马车。
在这股可怕的洪流作用下,那架已经摇摇欲坠的马车竟就这样被无情推向远处的山崖!
当时,丁四、徐大两人各自骑着马护卫在左右两侧,反应过来后纵马躲避,总要比驾着车的毛五灵活,坐在车里的李絮就更不用提了。
故而,躲开石头洪流的就只有丁徐二人,车架上的李絮、毛五则没躲过。“徐教头身手更好,主动留下继续寻找,让小人先行回来搬救兵。都是小人不好,见天色不好就该劝东家先行返回,不然也不至于……”
丁四满面愧色,头快低到胸膛里去了。
初夏暑气不重,午后雷雨能轻易将其带走,叮叮咚咚,留下几许清凉。
魏渠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如果只是马车失控坠下山崖,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性,可,那是山崩乱石裹挟着坠下,肉身之躯焉能有活路?
但,即便只有万分之一、万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不愿放过。
县衙一行人赶到事发地点时,雨已经小了很多,山崩之势业已停止,满地狼藉,死寂得可怕,唯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在泥泞中起舞,嘈杂无章
,听得让人心烦。
“去寻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魏渠咬着牙下令。
众人听命而去,刚走出几步,又被叫住。
魏渠微微合目,哑声道:“等等!救人之时,务必要以己身安危为重!”
这话一出,众人心头五味杂陈,既感动又钦佩,尤其是极少数从孙继芳在任时就供职于县衙的老人。
孙继芳既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官,对待下属自然也爱护不到哪去,唯有那些善于钻营、阿谀奉承的狗腿子能得到孙继芳及其亲信的青睐,待遇
好一些。至于像他们这种不爱冒头的,自然是有啥粗重活计都优先扔给他们,有油水的则分给狗腿子。
换做孙继芳的家人亲戚出了事,他定然要发动全衙门的人出来,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寻找,如果找不到肯定要迁怒,期间他们若是伤了
死了恐怕也没人管,说不定遇到危险还会逼着他们上!
人比人气死人,没有对比果然就没差距!
哪怕不是经历过孙继芳的新衙役,听了上司这样关怀的话语,心中都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。
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暗暗决定,就冲着县尊大人这句话,他们也要把那位小公子和仆从找到。就是真出点什么事,也值了。
人手分散开来,围绕着事发山崖一带寻找。
魏渠也没闲着,由上至下极目远眺,努力透过疏淡的雨幕搜寻到马车或衣物之类的关键目标。
“魏大人,看,这像不像是徐教头留下的痕迹?”丁四指着一棵树上的三道划痕大喊。
魏渠定睛一看,那划痕应是刀剑等利器划出,而且很新。树后野草丛生,却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,歪歪斜斜,看着像是有人走过。
“来两个人,跟我走这边!”
丁四最快跟上,并身先士卒在前头开路,还掏出把短刀时不时劈砍一番旁边的灌木。
这条原本不存在的路很快被清理出了雏形,越往下走痕迹越多,还看到了模糊不清的泥脚印,看大小应是成年壮硕男子,正合了徐大的身形。
原本微乎其微的希望顿时燃起火星,心头暖了些,冰冷的四肢逐渐有了温度。
徐大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次,从血与火中得出来的保命经验,有他在,或许真的能找到人呢?
然而,这股期许只持续了一柱香不到,就遭到重大打击!
泥脚印在一处险峻拐角消失了,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,竟像是失足滚落!
更糟心的是,从这里往下看,依稀能看到马车四分五裂的部分残骸!
一片带血的青色碎布,挂在山崖断面上伸出的一棵小树枝丫上,随风微微摇曳。
那血迹似乎已经干涸,不仅没有随着雨水冲刷流逝,反而在其浸染下显得愈发浓烈暗沉,刺眼至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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