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饲料
本想着看看能不能从小莲嘴里掏出点真话,李絮连代餐的果子都偷藏好了,没想到,半路上却被魏渠搅了局,功败垂成。
当然,李絮也犯不着埋怨魏渠,知道他是关心自己。退一步说,就算他不来,小莲那张嘴也未必能撬得开。
不过,魏渠要是没来,她险些还要忘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!
如果她……不,如果原身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,那,她之前纠结的问题岂不是压根不存在了?
南地暮春的日头不比北地夏日里温和多少,院中刚修缮过的半新不旧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一片,照得人眼晕。
李絮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,既窃喜,又担忧。
这喜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可能麻雀变凤凰而来,这忧却是怕自己猜得不对头,到头来空欢喜一场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见她只摇头不说话,而后还发起了呆,眼神空茫,魏渠脸色当下就不大好看,犹豫了下,推出去要叫人进来。
方才来时路上见着兰姑来送洗好晾干的衣物,他才会顺手打发小莲去厨房取餐,此刻兰姑还在院子里候着。没想到,进来的还是小莲,手里
提着个三层食盒。
“奴婢刚出去,就见着长生送膳食过来。”小莲轻声解释。
魏渠点点头,让她去探一探李絮额头温度,一副怕她迷迷糊糊烧傻了的架势。
小莲依言去了,只是上手动作不如平日流畅,瞧着有些拘谨。
落在魏渠眼里,不免又生出旁的思量。
这时,李絮已经回过神来,也不挣扎,只无奈解释:“我真没什么大碍,就是突然想到件要紧事儿……怎么样,没骗你们吧?”她问小莲。
小莲收了手,又抬起摸摸自己的额头做对比:“是还有些热,不过跟早上差不离,比昨儿好多了。”
说话间打开食盒,里头却显然不是一个人的份量。
四碟子荤素搭配的家常菜,一大碗米饭,外加一碗清粥。菜色不算精致,却没有浓油赤酱那些,都做得比较清淡,茭白炒肉、鸡汤豆腐什么
的,还配了两小碟酸萝卜、咸瓜脯开胃小菜。
小莲:“长生说,大人忙于公务,到这会儿才顾得上用膳。结果听说您这边有些不好,饭都没吃一口就匆匆来了。”
李絮古怪地看她一眼,又瞧了瞧外头天色,心知魏渠最近忙得很,也不好意思耽误他时间,忙提议他留下一块用饭。
至于交叉感染什么的,她倒是不怕。反正她又不用上值办公,做生意也不用她亲自出面,躲几日清闲无伤大雅,该担心的是魏渠才是。至于
魏渠,他本就因为她莫名病倒的事还愧疚着,哪里会介意这点。
两人就坐一块用了顿午饭,虽然菜色有些简陋,连李絮生辰那夜席上的一半都比不上,气氛却比那时融洽温馨得多。
期间,魏渠还顺口提了几句孙家案子的进展。
那日城东池塘闹出白骨案来,孙县令无可辩驳,只能如实招来。只可惜那古董商人不在敖县,发函过去提人也需要一定时间,只能暂时搁置
下来。
但,狗头山可能有密道的消息一出,萧通判格外紧张,不仅让敖县这边出人探路,自己还动用职权从府城那边调了些人过来。这几日狗头山
一带不说围得水泄不通,却也是防守严实,弄得知情人当中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。
此外,魏渠从李絮这里得到灵感,换个角度去盘查孙家的支出记录,果真发现不少猫腻。
“按孙继芳说的,他们只是当个中间人,帮那边当地的有钱人采买些寻常日用物品,说是岭南工匠水平不行,作物也只有稻米。固然,当中
无甚大用的日用品占了许多,但,铜铁制品确实是多了些。还有粮食,旁的也还算寻常,唯有黍米、燕麦、黑豆这三样买得格外多。”
“黍米?”李絮先是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。“你是说,马饲料?”魏渠微微颔首。
这三样都是北地的作物,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富含各种蛋白质、氨基酸等营养物质,属于上等饲料。寻常牛马驴骡勉勉强强吃草就够了,战
马却不行,必须要吃干草配这些,才能长肌肉,保持自身的力量、耐力,不然在战场上压根跑不起来。
时下不讲究粗细搭配科学养生那套,有钱有地位的人吃的都是精粮,就算真是岭南小贵族想吃些好的,怎么不多买些上等麦粉,反倒买了这
么多养马用的好东西呢?
李絮先前没想到这点,主要还是对军事方面研究不多,尤其是古时军资和后世大有不同,像马匹就是用不上的,她也没养过马,民间养马也
比较粗放,自然比不上魏渠这个科举选拔出来的全才了解。
有了这几样饲料作物,加上那些个铜铁器物,先前的猜想便有了七八分真。
铁矿分布大多在中原一带,岭南历来都缺铁,倒是听说有一两处银矿,只是储量也算不上大,远不及中原。
故而,岭南一带在中原人看来没啥价值,就是一片不毛之地。传闻中,山林里住着的都是些茹毛饮血、神神叨叨的野蛮人,不仅把毒蛇、蝎
子、虫子当下酒菜,甚至还能驱使它们为己所用,连林子里的瘴气都不会伤害这些野蛮人,反而会掉过头来对付外来的中原军队。
哪怕如今那边称王了,中原也只蔑称其为蛮王。
而这蛮王政权也从来没有打过来的野心,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缺铁,缺兵器,人也不多,哪里打得过大靖朝廷呢?
当今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,想要收复失地的功劳,却承受不起前期可能付出的巨大代价,所以,两边多年来算是相安无事。
但,若有人掌握着岭南通往海西的秘密通道,又在数年间暗中收集铜铁制器,这种相安无事的局面恐怕就要被打破了。
按账册上的数字来估算,那批神秘人通过孙家购入的铜铁重量约莫够打造数百件兵器,黍米等粮食数量也不少,至少能把上千匹马喂得肥肥
壮壮了。
这还只是孙家一家!
若是多几个孙家这样的代理人,武装起一支上万的军队绝非难事!
岭南就算拥有这么一支装备精良的上万军队,对上大靖也是不够看的。不过,谁说这支军队就一定是岭南蛮王所为呢?
虽然李絮碍于种种考虑没直接点名自己对郕王的怀疑,但,仅凭着自己眼里看到的、耳朵听到的信息,尤其是在京城那两个月接触到的人和
事,魏渠也能想到这一点。
当然,他不只是怀疑郕王,还把除郕王外的其他亲王、皇子都怀疑了一遍,连东宫都没落下,只是可疑程度不同罢了。
海西府偏安一隅,又有甘泉港海贸之利,若有野心家在此悄悄积蓄财富,招募兵勇,私练兵铁,天高皇帝远的,说不定还真能瞒过朝廷的耳
目。
至于这些兵勇离着京城上千里远,出了事鞭长莫及,那也简单,直接化整为零,让他们以流民、商贾等身份北上便是。兵甲、粮草还能藏在
商队里,两全其美!
本以为自己被扔到敖县这个穷乡僻壤,接下来工作重心会是大力发展经济、重振民生,如今却跟疑似乱臣贼子做了邻居,魏渠再沉着稳重,
也心累得够呛。
好在李絮并非寻常女子,他也不吝于跟她说说,一来倾诉有助于放松情绪,二来也是顺便看看她有无其他见解。
这倒是正中李絮下怀,她叹口气:“也不知你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,居然一来就遇上这种事!不过,这也未必不是个好机会。就是得多
加小心,别走漏了风声。抓不到人还算好的,就怕那帮人势不妙拖人下水。”
魏渠神色一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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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李絮也犯不着埋怨魏渠,知道他是关心自己。退一步说,就算他不来,小莲那张嘴也未必能撬得开。
不过,魏渠要是没来,她险些还要忘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!
如果她……不,如果原身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,那,她之前纠结的问题岂不是压根不存在了?
南地暮春的日头不比北地夏日里温和多少,院中刚修缮过的半新不旧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一片,照得人眼晕。
李絮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,既窃喜,又担忧。
这喜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可能麻雀变凤凰而来,这忧却是怕自己猜得不对头,到头来空欢喜一场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见她只摇头不说话,而后还发起了呆,眼神空茫,魏渠脸色当下就不大好看,犹豫了下,推出去要叫人进来。
方才来时路上见着兰姑来送洗好晾干的衣物,他才会顺手打发小莲去厨房取餐,此刻兰姑还在院子里候着。没想到,进来的还是小莲,手里
提着个三层食盒。
“奴婢刚出去,就见着长生送膳食过来。”小莲轻声解释。
魏渠点点头,让她去探一探李絮额头温度,一副怕她迷迷糊糊烧傻了的架势。
小莲依言去了,只是上手动作不如平日流畅,瞧着有些拘谨。
落在魏渠眼里,不免又生出旁的思量。
这时,李絮已经回过神来,也不挣扎,只无奈解释:“我真没什么大碍,就是突然想到件要紧事儿……怎么样,没骗你们吧?”她问小莲。
小莲收了手,又抬起摸摸自己的额头做对比:“是还有些热,不过跟早上差不离,比昨儿好多了。”
说话间打开食盒,里头却显然不是一个人的份量。
四碟子荤素搭配的家常菜,一大碗米饭,外加一碗清粥。菜色不算精致,却没有浓油赤酱那些,都做得比较清淡,茭白炒肉、鸡汤豆腐什么
的,还配了两小碟酸萝卜、咸瓜脯开胃小菜。
小莲:“长生说,大人忙于公务,到这会儿才顾得上用膳。结果听说您这边有些不好,饭都没吃一口就匆匆来了。”
李絮古怪地看她一眼,又瞧了瞧外头天色,心知魏渠最近忙得很,也不好意思耽误他时间,忙提议他留下一块用饭。
至于交叉感染什么的,她倒是不怕。反正她又不用上值办公,做生意也不用她亲自出面,躲几日清闲无伤大雅,该担心的是魏渠才是。至于
魏渠,他本就因为她莫名病倒的事还愧疚着,哪里会介意这点。
两人就坐一块用了顿午饭,虽然菜色有些简陋,连李絮生辰那夜席上的一半都比不上,气氛却比那时融洽温馨得多。
期间,魏渠还顺口提了几句孙家案子的进展。
那日城东池塘闹出白骨案来,孙县令无可辩驳,只能如实招来。只可惜那古董商人不在敖县,发函过去提人也需要一定时间,只能暂时搁置
下来。
但,狗头山可能有密道的消息一出,萧通判格外紧张,不仅让敖县这边出人探路,自己还动用职权从府城那边调了些人过来。这几日狗头山
一带不说围得水泄不通,却也是防守严实,弄得知情人当中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。
此外,魏渠从李絮这里得到灵感,换个角度去盘查孙家的支出记录,果真发现不少猫腻。
“按孙继芳说的,他们只是当个中间人,帮那边当地的有钱人采买些寻常日用物品,说是岭南工匠水平不行,作物也只有稻米。固然,当中
无甚大用的日用品占了许多,但,铜铁制品确实是多了些。还有粮食,旁的也还算寻常,唯有黍米、燕麦、黑豆这三样买得格外多。”
“黍米?”李絮先是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。“你是说,马饲料?”魏渠微微颔首。
这三样都是北地的作物,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富含各种蛋白质、氨基酸等营养物质,属于上等饲料。寻常牛马驴骡勉勉强强吃草就够了,战
马却不行,必须要吃干草配这些,才能长肌肉,保持自身的力量、耐力,不然在战场上压根跑不起来。
时下不讲究粗细搭配科学养生那套,有钱有地位的人吃的都是精粮,就算真是岭南小贵族想吃些好的,怎么不多买些上等麦粉,反倒买了这
么多养马用的好东西呢?
李絮先前没想到这点,主要还是对军事方面研究不多,尤其是古时军资和后世大有不同,像马匹就是用不上的,她也没养过马,民间养马也
比较粗放,自然比不上魏渠这个科举选拔出来的全才了解。
有了这几样饲料作物,加上那些个铜铁器物,先前的猜想便有了七八分真。
铁矿分布大多在中原一带,岭南历来都缺铁,倒是听说有一两处银矿,只是储量也算不上大,远不及中原。
故而,岭南一带在中原人看来没啥价值,就是一片不毛之地。传闻中,山林里住着的都是些茹毛饮血、神神叨叨的野蛮人,不仅把毒蛇、蝎
子、虫子当下酒菜,甚至还能驱使它们为己所用,连林子里的瘴气都不会伤害这些野蛮人,反而会掉过头来对付外来的中原军队。
哪怕如今那边称王了,中原也只蔑称其为蛮王。
而这蛮王政权也从来没有打过来的野心,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缺铁,缺兵器,人也不多,哪里打得过大靖朝廷呢?
当今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,想要收复失地的功劳,却承受不起前期可能付出的巨大代价,所以,两边多年来算是相安无事。
但,若有人掌握着岭南通往海西的秘密通道,又在数年间暗中收集铜铁制器,这种相安无事的局面恐怕就要被打破了。
按账册上的数字来估算,那批神秘人通过孙家购入的铜铁重量约莫够打造数百件兵器,黍米等粮食数量也不少,至少能把上千匹马喂得肥肥
壮壮了。
这还只是孙家一家!
若是多几个孙家这样的代理人,武装起一支上万的军队绝非难事!
岭南就算拥有这么一支装备精良的上万军队,对上大靖也是不够看的。不过,谁说这支军队就一定是岭南蛮王所为呢?
虽然李絮碍于种种考虑没直接点名自己对郕王的怀疑,但,仅凭着自己眼里看到的、耳朵听到的信息,尤其是在京城那两个月接触到的人和
事,魏渠也能想到这一点。
当然,他不只是怀疑郕王,还把除郕王外的其他亲王、皇子都怀疑了一遍,连东宫都没落下,只是可疑程度不同罢了。
海西府偏安一隅,又有甘泉港海贸之利,若有野心家在此悄悄积蓄财富,招募兵勇,私练兵铁,天高皇帝远的,说不定还真能瞒过朝廷的耳
目。
至于这些兵勇离着京城上千里远,出了事鞭长莫及,那也简单,直接化整为零,让他们以流民、商贾等身份北上便是。兵甲、粮草还能藏在
商队里,两全其美!
本以为自己被扔到敖县这个穷乡僻壤,接下来工作重心会是大力发展经济、重振民生,如今却跟疑似乱臣贼子做了邻居,魏渠再沉着稳重,
也心累得够呛。
好在李絮并非寻常女子,他也不吝于跟她说说,一来倾诉有助于放松情绪,二来也是顺便看看她有无其他见解。
这倒是正中李絮下怀,她叹口气:“也不知你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,居然一来就遇上这种事!不过,这也未必不是个好机会。就是得多
加小心,别走漏了风声。抓不到人还算好的,就怕那帮人势不妙拖人下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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