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1章 亲兄长
翌日,李絮打着辞行的主意去找魏渠时,后者就一脸殷切地提起此事。
“我虽知徐叔他们都不是能任由驱使的寻常人,只是,如今敖县百废待兴,暗中危机四伏,我亦是孤立无援。若是能将乡勇巡逻队组织起来,多少也能松口气。不知你这边会否太为难?”
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,声音也有点沙哑,像是熬夜后遗症。
李絮若无其事打量他两眼,果然发现他脸色不大好,眼圈有点黑,没什么血色,更衬得面白如纸,显然是熬夜忙公事了。
她按捺着要搬出王氏来劝他休息的心思,问了下乡勇巡逻队的具体章程。
在魏渠的怀柔政策下,许多不得已落草为寇的已经选择下山,但仍有些许漏网之鱼。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,今后恐怕会成为敖县的一大毒瘤!
哪怕他再努力发展民生,只要有这么一群饿狼在旁虎视眈眈,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!
远的不说,就说商队,贼匪除不尽,敖县的东西再物美价廉也没人敢进来买!
只是,剿匪并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按朝廷律例,下县编制能有的正式官兵人数就那么点,敖县地盘那么大,还多是山林。若是正儿八经地开展剿匪行动,贼匪们闻风躲入山林,就靠这么点官兵去搜山,太不现实。
这也是之前孙县令懒得管那些“山贼”的原因之一。
杏花村一事也给魏渠提了个醒,就算官兵数量翻倍再翻倍,也没可能时时刻刻驻扎在各处,无法形成对抗山贼的有效防护网。就算派了人出去轮值巡逻,也是杯水车薪,还不定闹出什么新的乱子。
在各村组建乡勇巡逻队就不一样了,参与成员大多是本村人,知根知底,闹出矛盾的可能性比较小。现在下山自投罗网的前山贼人数较多,
与其让他们排队等着服苦役,或是挖空心思给他们找重活干,不如将这批人利用起来,组建一支乡间的安保力量。
这支巡逻队不光负责巡逻,还负责教习各村丁壮防身武艺。若再遇上真山贼到访,届时也能有自保之力,说不定还能对将来的剿匪行动起到帮助,可谓是一举多得。
魏渠只大略提了几点,李絮就想明白其中关窍。
这是利民的好事,至少能保护普通村民不受山贼滋扰,正所谓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”,她实在不好意思推拒。
敖县实在太破败,人才凋零,有点能力的大多都跑到外地谋生去了,想在本地找个靠谱武师着实不容易。
丁毛二人身手不错,但跟徐大等人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,后者大都是从战场上血与火中冲杀出来的,砍过的人头都未必记得清有几颗,身上自带一股摄人煞气,由他们来调教乡勇巡逻队只会事半功倍。
若徐大等人是李絮手下,她大可留下几人给魏渠使唤,自己先行离开。可徐大的主人是梅氏,自己只是借用,不可能直接把人抛下,那也太失礼了。
于是,辞行的话到了嘴边还是默默咽下。
“行,我等会去问问。若是他们愿意,我并无意见。只是,他们毕竟是侯府的人,长久未归却也不好,最多再耽搁个三五日。”
“几日也足够了。先让他们教出一批合格的,过后再让其他人跟第一批学即可。不求他们能练成武功高手,能比划一两招,有点自保之力即可。那些山贼也都是乡民出身,除了胆气更壮,身手倒算不上好。”杏花村虽然被抢了财物,但人都没事,过后来报案,衙役过去了解情况时也打听过这些细节。“好。那就先多谢阿絮替我从中转圜了。”语声轻柔,似乎还带着股淡淡愉悦。
哪怕刻意垂眸,也能感受到对面有道视线牢牢锁定于己身,带着微微的灼热感,又像是春日阳光斜照进窗子引发的错觉。
这一瞬,李絮余光看到,魏渠似乎把手放在昨日他摸出小木匣的抽屉把手上,动作似乎有些犹疑不定,具体神色如何却是不知。
她没敢抬眼看,呼吸却是一滞,指尖攥紧膝头衣料。
不能再拖了!
有些话说开了未必是好事,还是给彼此保留点余地好!
她脱口而出:“表哥这样说就太见外了,我一直当你是亲兄长,自家兄妹帮个忙不是分内之事么?”
魏渠动作顿住,目光变得幽深。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静得甚至有点可怕。
屋外不远处有小吏低声商量事务的细碎动静传来,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,又像是隔了一层透明屏障,朦朦胧胧听不清。
“亲兄长?”他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语调有些古怪。
李絮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,面上却表现得十分自然,点点头,顺势把话说了下去:“表哥虽然没能进那翰林院,不过,在地方上历练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。说不定再过三年,小妹就能有个知州或知府大人做后台了,也不必整日里战战兢兢怕得罪了什么人。”
她胸口梗着一口气,嘴角却微微翘起,又露出点懊恼神色,言简意赅说起甘泉港海防营新来的权将军那些事,硬生生把话题转开了。
魏渠脸色变了又变,终于恢复如常,沉默着听了许久,才道:“我知道了。那位权将军,你还需多加提防,万不可放松警惕。若是事有不谐,退一步亦是海阔天空。”
他欲言又止,忍住了劝李絮不要太依赖定远侯府的力量,毕竟两边非亲非故,却怕她心思敏感听了不高兴,只得闭口不言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李絮松了口气,接下来果然表现得像个乖巧的好妹妹,老实点头应下,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,马上以不打扰他办公的借口起身告辞。
一直走到门口,她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,背后那道目光似乎要比方才更有存在感百倍,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叫住并说出一些她不敢听的话。
出乎意料的是,背后的人一直很安静,仿佛那道视线只是她的错觉。
倒是快步跨过门槛时,书童长生提着个食盒过来,小声喊了句表姑娘,脸色似乎有点古怪,她也没多在意,点点头便抬脚走了。
长生犹豫了下,才咬着牙进屋。
“大人,您都一宿没睡了,饭食也没进多少,先垫垫肚子再忙吧。”
“知道了,放那吧。”
魏渠应了一声,人却不动,低头不知在看什么,清冷疏淡,宛如朔日里的月光。
长生不敢再劝,默默放下食盒退出,走出去十几步才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。
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,只是碰巧撞上罢了。
你说,这都什么事啊,大人这么英俊又有才,京城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,怎么表姑娘偏偏看不上呢?真奇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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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虽知徐叔他们都不是能任由驱使的寻常人,只是,如今敖县百废待兴,暗中危机四伏,我亦是孤立无援。若是能将乡勇巡逻队组织起来,多少也能松口气。不知你这边会否太为难?”
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,声音也有点沙哑,像是熬夜后遗症。
李絮若无其事打量他两眼,果然发现他脸色不大好,眼圈有点黑,没什么血色,更衬得面白如纸,显然是熬夜忙公事了。
她按捺着要搬出王氏来劝他休息的心思,问了下乡勇巡逻队的具体章程。
在魏渠的怀柔政策下,许多不得已落草为寇的已经选择下山,但仍有些许漏网之鱼。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,今后恐怕会成为敖县的一大毒瘤!
哪怕他再努力发展民生,只要有这么一群饿狼在旁虎视眈眈,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!
远的不说,就说商队,贼匪除不尽,敖县的东西再物美价廉也没人敢进来买!
只是,剿匪并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按朝廷律例,下县编制能有的正式官兵人数就那么点,敖县地盘那么大,还多是山林。若是正儿八经地开展剿匪行动,贼匪们闻风躲入山林,就靠这么点官兵去搜山,太不现实。
这也是之前孙县令懒得管那些“山贼”的原因之一。
杏花村一事也给魏渠提了个醒,就算官兵数量翻倍再翻倍,也没可能时时刻刻驻扎在各处,无法形成对抗山贼的有效防护网。就算派了人出去轮值巡逻,也是杯水车薪,还不定闹出什么新的乱子。
在各村组建乡勇巡逻队就不一样了,参与成员大多是本村人,知根知底,闹出矛盾的可能性比较小。现在下山自投罗网的前山贼人数较多,
与其让他们排队等着服苦役,或是挖空心思给他们找重活干,不如将这批人利用起来,组建一支乡间的安保力量。
这支巡逻队不光负责巡逻,还负责教习各村丁壮防身武艺。若再遇上真山贼到访,届时也能有自保之力,说不定还能对将来的剿匪行动起到帮助,可谓是一举多得。
魏渠只大略提了几点,李絮就想明白其中关窍。
这是利民的好事,至少能保护普通村民不受山贼滋扰,正所谓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”,她实在不好意思推拒。
敖县实在太破败,人才凋零,有点能力的大多都跑到外地谋生去了,想在本地找个靠谱武师着实不容易。
丁毛二人身手不错,但跟徐大等人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,后者大都是从战场上血与火中冲杀出来的,砍过的人头都未必记得清有几颗,身上自带一股摄人煞气,由他们来调教乡勇巡逻队只会事半功倍。
若徐大等人是李絮手下,她大可留下几人给魏渠使唤,自己先行离开。可徐大的主人是梅氏,自己只是借用,不可能直接把人抛下,那也太失礼了。
于是,辞行的话到了嘴边还是默默咽下。
“行,我等会去问问。若是他们愿意,我并无意见。只是,他们毕竟是侯府的人,长久未归却也不好,最多再耽搁个三五日。”
“几日也足够了。先让他们教出一批合格的,过后再让其他人跟第一批学即可。不求他们能练成武功高手,能比划一两招,有点自保之力即可。那些山贼也都是乡民出身,除了胆气更壮,身手倒算不上好。”杏花村虽然被抢了财物,但人都没事,过后来报案,衙役过去了解情况时也打听过这些细节。“好。那就先多谢阿絮替我从中转圜了。”语声轻柔,似乎还带着股淡淡愉悦。
哪怕刻意垂眸,也能感受到对面有道视线牢牢锁定于己身,带着微微的灼热感,又像是春日阳光斜照进窗子引发的错觉。
这一瞬,李絮余光看到,魏渠似乎把手放在昨日他摸出小木匣的抽屉把手上,动作似乎有些犹疑不定,具体神色如何却是不知。
她没敢抬眼看,呼吸却是一滞,指尖攥紧膝头衣料。
不能再拖了!
有些话说开了未必是好事,还是给彼此保留点余地好!
她脱口而出:“表哥这样说就太见外了,我一直当你是亲兄长,自家兄妹帮个忙不是分内之事么?”
魏渠动作顿住,目光变得幽深。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静得甚至有点可怕。
屋外不远处有小吏低声商量事务的细碎动静传来,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,又像是隔了一层透明屏障,朦朦胧胧听不清。
“亲兄长?”他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语调有些古怪。
李絮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,面上却表现得十分自然,点点头,顺势把话说了下去:“表哥虽然没能进那翰林院,不过,在地方上历练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。说不定再过三年,小妹就能有个知州或知府大人做后台了,也不必整日里战战兢兢怕得罪了什么人。”
她胸口梗着一口气,嘴角却微微翘起,又露出点懊恼神色,言简意赅说起甘泉港海防营新来的权将军那些事,硬生生把话题转开了。
魏渠脸色变了又变,终于恢复如常,沉默着听了许久,才道:“我知道了。那位权将军,你还需多加提防,万不可放松警惕。若是事有不谐,退一步亦是海阔天空。”
他欲言又止,忍住了劝李絮不要太依赖定远侯府的力量,毕竟两边非亲非故,却怕她心思敏感听了不高兴,只得闭口不言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李絮松了口气,接下来果然表现得像个乖巧的好妹妹,老实点头应下,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,马上以不打扰他办公的借口起身告辞。
一直走到门口,她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,背后那道目光似乎要比方才更有存在感百倍,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叫住并说出一些她不敢听的话。
出乎意料的是,背后的人一直很安静,仿佛那道视线只是她的错觉。
倒是快步跨过门槛时,书童长生提着个食盒过来,小声喊了句表姑娘,脸色似乎有点古怪,她也没多在意,点点头便抬脚走了。
长生犹豫了下,才咬着牙进屋。
“大人,您都一宿没睡了,饭食也没进多少,先垫垫肚子再忙吧。”
“知道了,放那吧。”
魏渠应了一声,人却不动,低头不知在看什么,清冷疏淡,宛如朔日里的月光。
长生不敢再劝,默默放下食盒退出,走出去十几步才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。
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,只是碰巧撞上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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