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审时度势
权将军是什么人?
关于这个问题,不同人可能有着不同的答案,但梅氏的答案只有一个。
“他嘛,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,白眼狼。差不多跟李勇同一时期被提拔的,作战也算勇猛,除了贪财好色,倒也没干过多少大奸大恶的事。唔,也就是在先夫出事之后,最先动摇投诚的一人罢了。”
梅氏说这话时表情云淡风轻,李絮却察觉到她眼神有点冷。
李大将军战败失利又失踪,朝中风言风语,都传他通敌叛国。最忠诚的部下不是死了、重伤,就是被划入疑似通敌叛国的小圈子,被人夺去职权看管起来。唯有率先跳反划清界限的人,才能获得出头机会。
看来,这位权将军还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“聪明人”呢。
梅氏对她的看法十分赞同:“若不是善于审时度势,他现在这位夫人也就不会姓安了。”
拜帖送出后,为了方便后续处理这事,梅氏索性没走,临时决定在李絮这里住一晚。此刻,李絮正引着她走进西厢房,近距离观察辣椒这种来自大洋彼岸的奇特植物。
经过三个月的精心培育,原本矮小娇嫩的苗株已然大变模样,不仅窜到膝盖高,也长得枝繁叶茂,竟不输给那批从火国带回来的母株多少。
个别长势快的甚至追赶上母株的生长周期,开出了指头大的白色小花,点缀在葱翠绿叶间,格外清新可爱。
欣赏过一圈辣椒花,权将军的生平八卦也被梅氏这个知情人抖了个精光。
这厮本是边境一个低等武官之家的子弟,出身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一点,在京城是绝对不够看的,就是在平城也还要面对许多跟他同样出身的子弟竞争。若非碰到李大将军慧眼识珠,他决不可能那么快就混到副将的位置。
然而,为了更好的前程,他义无反顾地站到了李大将军的对面。
他年少成婚,原配出身平平,只是平城一个小商人的女儿,后来混出了头,又被新“东家”看重,那位原配就突然病逝了,过后没多久就结了安平侯府这门亲事。
不过,他跟安氏感情也不怎么样,后院养了一堆女人,弄出一堆庶子庶女。
梅氏有把握说服他收手的倚仗之一是,她跟权将军的寡嫂关系很好。
这位寡嫂早年丈夫去世,却无怨无悔留在权家,将老两口当做亲爹娘孝敬,咬牙帮权家度过难关,还将两个儿子培养成才,如今一个在军中谋了个不错的差事,另一个则走的文官之路。
故而,老两口格外信重这个长媳,再加上他们都是正派人,对二房的权将军和新娶的继夫人安氏反倒颇有微词。
以梅氏对那位寡嫂的了解,她对两个儿子抱有极大期望,要求也挺严格,私下里曾透露出对小叔子某些作风的失望。如果知道权将军胆子这么大,刚到甘泉没几个月就把当地大户全宰了个遍,还胡编乱造罪名,说不定还能干出大义灭亲的事呢。
再者,定远侯府虽然有些没落了,但梅氏依旧有梅家做后盾,想要透点消息到御史台、内阁耳朵里容易得很。哪怕一次定不下他的罪,事情闹大了,也足以断送他今后的前程。
李絮细细听着梅氏跟她讲权家底细,竟有些齿冷。
梅氏方才说到那位原配时语气有点古怪,只怕,对方的病逝不是偶然。即便不是亲自动手杀妻,那原配说不定也是因为伤心、愤怒,甚至是被家仆苛待,最后郁郁病逝。
“打蛇打七寸!对付这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,就得用他最紧张的东西来牵制他。”
果然,看到那封大咧咧印着定远侯府徽记和落章、言辞虽然委婉但充分表达出来自侯夫人的怒火的拜帖时,权将军手抖了下。“该死!这女人怎么也在甘泉县?”
亲兵眼神复杂看他,提醒一句:“老定远侯祖籍玉泉县,离甘泉县就三四十里地。”
权将军浑身一震,这才后知后觉想起,玉泉县确实是李大将军的祖地!
当年他还是个小兵时就替大将军端茶送水跑过腿,送信也是其中一项工作。没记错的话,确实有过从玉泉县发往平城的信件,都是李大将军封伯那年来的,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。
“这么说,他的坟就在此处不到二十里之外?”他喃喃自语。
亲兵很识趣地没接话,因为看出这位上司神色变幻莫测,眼神飘忽,显然是陷入到某段回忆中去,不容人打扰。
更重要的是,被他顶替掉、升职去了别处的亲兵曾告诫过他,在这位上司身边做事需要注意的许多事项,其中一条就是不要主动提起老定远侯的任何事。
正犹豫着是否要退下,就被权将军叫住。
“等等!那个做建材的作坊,他们那灰粉检查出结果没?”
亲兵一愣,不是说好不过问,让他全权处置的吗?
“检查过了,就是普通的炉渣灰,部分是跟本地大户管家搭线买的,另一部分则是从北面建霖府运回……”
“炉渣灰?没铁粉?一点也没?”权将军不信,普通的炉渣灰怎么能砌出那么结实坚硬的墙面?
亲兵似乎领悟到了上司的深意,马上表示:“有,一会就有了!”
他准备回头弄点铁粉掺到里面滥竽充数,完美完成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,结果,权将军不喜反怒,没好气瞪他一眼。
“自作聪明!本将军是这种污蔑忠良、屈打成招的人吗?既然没问题,就去把人放了!”
亲兵没动,眼睛瞪得比权将军更大:“就,直接放人?”他不是在做梦吧?
他脑子有点糊涂,却还记得权将军之前交代的话。
——除了要钱,还要把方子比例全部拿到手,回头送到京城,工部知道该怎么用。若以此物修筑边境城池,岂非固若金汤?届时陛下龙颜大悦,本将军这品级定能再升一升。
权将军恼羞成怒,一拍桌子:“本将军做事还要你教?”
亲兵只能老实认错,火速滚去放人,仓促间退出屋子时窥见,上司面上似乎闪过一丝莫名心虚。
这一巴掌效果显著,亲兵动作很快,当天就把人全放了,只是多留了个心眼,觉得权将军可能是爱惜羽毛,怕这事太过乌龙,万一真的定罪,过后被人翻出来攻讦他。
“既然这样,那方子还是可以问一问的。这萝卜加大棒的,指不定就被吓松口了呢。”
亲兵打定主意,就摆出架势,跟惊魂未定的盘二畅谈了一番人生理想。
半个时辰后,盘二匆匆换了一身新衣,委屈巴巴跑去找女东家控诉。
“东家不好啦,官府想要白拿咱们的水泥方子。他还威胁我,说我不答应的话,以后还要关我进牢里!”
提前得到消息的梅氏眼看天色还早,赶回李家老宅时间充裕,却又想赖着不走,最好找机会把先前被打断的话说完,正努力找理由,结果,瞌睡来了送枕头!
“好他个权芒!这是故意跟我唱对台戏吗?”
梅氏一脸严肃:“丫头,你别怕,这事我一定替你撑腰到底。解决不了,我就不走了!”
李絮感动不已。
负责送换洗衣衫过来的绿意正好听见这话,微微一笑,她可真是个贴心小婢女呢,自作主张带了足足四五套过来,这下绝对能用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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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这个问题,不同人可能有着不同的答案,但梅氏的答案只有一个。
“他嘛,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,白眼狼。差不多跟李勇同一时期被提拔的,作战也算勇猛,除了贪财好色,倒也没干过多少大奸大恶的事。唔,也就是在先夫出事之后,最先动摇投诚的一人罢了。”
梅氏说这话时表情云淡风轻,李絮却察觉到她眼神有点冷。
李大将军战败失利又失踪,朝中风言风语,都传他通敌叛国。最忠诚的部下不是死了、重伤,就是被划入疑似通敌叛国的小圈子,被人夺去职权看管起来。唯有率先跳反划清界限的人,才能获得出头机会。
看来,这位权将军还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“聪明人”呢。
梅氏对她的看法十分赞同:“若不是善于审时度势,他现在这位夫人也就不会姓安了。”
拜帖送出后,为了方便后续处理这事,梅氏索性没走,临时决定在李絮这里住一晚。此刻,李絮正引着她走进西厢房,近距离观察辣椒这种来自大洋彼岸的奇特植物。
经过三个月的精心培育,原本矮小娇嫩的苗株已然大变模样,不仅窜到膝盖高,也长得枝繁叶茂,竟不输给那批从火国带回来的母株多少。
个别长势快的甚至追赶上母株的生长周期,开出了指头大的白色小花,点缀在葱翠绿叶间,格外清新可爱。
欣赏过一圈辣椒花,权将军的生平八卦也被梅氏这个知情人抖了个精光。
这厮本是边境一个低等武官之家的子弟,出身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一点,在京城是绝对不够看的,就是在平城也还要面对许多跟他同样出身的子弟竞争。若非碰到李大将军慧眼识珠,他决不可能那么快就混到副将的位置。
然而,为了更好的前程,他义无反顾地站到了李大将军的对面。
他年少成婚,原配出身平平,只是平城一个小商人的女儿,后来混出了头,又被新“东家”看重,那位原配就突然病逝了,过后没多久就结了安平侯府这门亲事。
不过,他跟安氏感情也不怎么样,后院养了一堆女人,弄出一堆庶子庶女。
梅氏有把握说服他收手的倚仗之一是,她跟权将军的寡嫂关系很好。
这位寡嫂早年丈夫去世,却无怨无悔留在权家,将老两口当做亲爹娘孝敬,咬牙帮权家度过难关,还将两个儿子培养成才,如今一个在军中谋了个不错的差事,另一个则走的文官之路。
故而,老两口格外信重这个长媳,再加上他们都是正派人,对二房的权将军和新娶的继夫人安氏反倒颇有微词。
以梅氏对那位寡嫂的了解,她对两个儿子抱有极大期望,要求也挺严格,私下里曾透露出对小叔子某些作风的失望。如果知道权将军胆子这么大,刚到甘泉没几个月就把当地大户全宰了个遍,还胡编乱造罪名,说不定还能干出大义灭亲的事呢。
再者,定远侯府虽然有些没落了,但梅氏依旧有梅家做后盾,想要透点消息到御史台、内阁耳朵里容易得很。哪怕一次定不下他的罪,事情闹大了,也足以断送他今后的前程。
李絮细细听着梅氏跟她讲权家底细,竟有些齿冷。
梅氏方才说到那位原配时语气有点古怪,只怕,对方的病逝不是偶然。即便不是亲自动手杀妻,那原配说不定也是因为伤心、愤怒,甚至是被家仆苛待,最后郁郁病逝。
“打蛇打七寸!对付这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,就得用他最紧张的东西来牵制他。”
果然,看到那封大咧咧印着定远侯府徽记和落章、言辞虽然委婉但充分表达出来自侯夫人的怒火的拜帖时,权将军手抖了下。“该死!这女人怎么也在甘泉县?”
亲兵眼神复杂看他,提醒一句:“老定远侯祖籍玉泉县,离甘泉县就三四十里地。”
权将军浑身一震,这才后知后觉想起,玉泉县确实是李大将军的祖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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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,被他顶替掉、升职去了别处的亲兵曾告诫过他,在这位上司身边做事需要注意的许多事项,其中一条就是不要主动提起老定远侯的任何事。
正犹豫着是否要退下,就被权将军叫住。
“等等!那个做建材的作坊,他们那灰粉检查出结果没?”
亲兵一愣,不是说好不过问,让他全权处置的吗?
“检查过了,就是普通的炉渣灰,部分是跟本地大户管家搭线买的,另一部分则是从北面建霖府运回……”
“炉渣灰?没铁粉?一点也没?”权将军不信,普通的炉渣灰怎么能砌出那么结实坚硬的墙面?
亲兵似乎领悟到了上司的深意,马上表示:“有,一会就有了!”
他准备回头弄点铁粉掺到里面滥竽充数,完美完成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,结果,权将军不喜反怒,没好气瞪他一眼。
“自作聪明!本将军是这种污蔑忠良、屈打成招的人吗?既然没问题,就去把人放了!”
亲兵没动,眼睛瞪得比权将军更大:“就,直接放人?”他不是在做梦吧?
他脑子有点糊涂,却还记得权将军之前交代的话。
——除了要钱,还要把方子比例全部拿到手,回头送到京城,工部知道该怎么用。若以此物修筑边境城池,岂非固若金汤?届时陛下龙颜大悦,本将军这品级定能再升一升。
权将军恼羞成怒,一拍桌子:“本将军做事还要你教?”
亲兵只能老实认错,火速滚去放人,仓促间退出屋子时窥见,上司面上似乎闪过一丝莫名心虚。
这一巴掌效果显著,亲兵动作很快,当天就把人全放了,只是多留了个心眼,觉得权将军可能是爱惜羽毛,怕这事太过乌龙,万一真的定罪,过后被人翻出来攻讦他。
“既然这样,那方子还是可以问一问的。这萝卜加大棒的,指不定就被吓松口了呢。”
亲兵打定主意,就摆出架势,跟惊魂未定的盘二畅谈了一番人生理想。
半个时辰后,盘二匆匆换了一身新衣,委屈巴巴跑去找女东家控诉。
“东家不好啦,官府想要白拿咱们的水泥方子。他还威胁我,说我不答应的话,以后还要关我进牢里!”
提前得到消息的梅氏眼看天色还早,赶回李家老宅时间充裕,却又想赖着不走,最好找机会把先前被打断的话说完,正努力找理由,结果,瞌睡来了送枕头!
“好他个权芒!这是故意跟我唱对台戏吗?”
梅氏一脸严肃:“丫头,你别怕,这事我一定替你撑腰到底。解决不了,我就不走了!”
李絮感动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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