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瓷窑
地方既已选定,养殖场就热火朝天动起工来。
要搞人工孵蛋,就得挖地暖,建孵化室。
火炕这一新鲜事物在去年秋天出现,不止在新平县和府城一带风靡,其他州县也听说了消息。有跑去新平偷师学艺的,或是正儿八经掏钱拜师学艺的,还有要请魏成水回去给自家砌炕的。总之,一时间供不应求。
魏成水吃不下那么大市场,得到李絮许可后,便把手艺教给个别心诚的外地人,当是收徒。其中,白城有个工匠特地过来学了,回来后还在本城大户们身上赚了不少钱,省着点花下半辈子都不愁养老了。
冬去春来,要砌炕的顾客越来越少,这工匠本以为要再等大半年才能重操旧业,没想到突然有大生意找上门,主家还跟他师傅是亲戚!
于是,干起活来特别卖力,还不好意思开高价,只意思意思报了个偏低于市场价的数字。
除了地暖小分队自己的人手外,挖土、搭屋舍等工作也需要人,就近在周边村子招工。
按天计薪,中午还包一顿饭,咸菜窝窝头配大骨头汤,汤里还有碎肉,放了生姜,喝起来暖洋洋的,干活都更有力气。
李絮去过一次工地视察,看见那些村人时,好像看到了刚来时的草沟村。
现在的草沟村要比过去好一些,认真算起来,她还是那个导火索。
因为她撺掇着王氏他们出去卖吃食赚了钱,在城里买了新宅子,短短一年就将村里本来最有钱的冯家甩在后头,这速度简直让人咋舌。
大家一块穷还好,可本来比自家还穷的魏家突然就咸鱼翻身了,他们心里怎么能平衡?
原本安贫乐道、或者说是认命了的的村人们大都不甘心这么穷下去,趁农闲时节纷纷鼓起勇气进城,学着做各种小买卖,尤其是吃食类。味道算不上多惊艳,但也不至于乏人问津,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足矣。
去年年下回村里过年时,李絮就能感觉出来,大家脸上都比过去多了点肉。
有时候,人就是需要一点外部刺激。
白城被雇佣的临时工们就感受到了这种刺激,在骨头汤里找肉时眼睛跟狼似的,亮晶晶。
“乖乖,给这么多有钱人干活,俺还是头一回吃着肉叻~”
“可不是嘛?你看这肉,这么大一块!以前那些老爷们抠门得很,有咸菜窝窝头就不错了,哪里还会给肉骨头?就算有,骨头也是刮得干干净净,跟被人啃过似的~”
“你们还吃过窝窝头?我去年给姚家打零工,他家更抠,只给吃糊糊。一泡尿下去又饿了,半点不顶事,我还得从自家带干粮过去!不然干不满一天,还要被扣工钱!”
“姚家人是抠,不然怎么人都叫他姚一条呢?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,嘿!听说,他们家的女眷也管得严,不准穿金戴银,一个个穿得跟姑子似的。你说,挣那么大家业还过得那么清苦,何必呢?”
吃饭的临时工中就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,各自挤眉弄眼,又感慨说太抠门也未必留得住钱,全看老天爷心情,云云。
过来视察的李絮刚好听到,有些好奇,转头问起新来的管事,才知道个中缘由。
原来,这姚家本也是白城数一数二的大户,只是去年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,花重金购入的一批货居然在半路上被山贼劫走了!更糟糕的是,另一项产业还出了人命事故,属于工伤范畴,死了一个,伤残了三个。
姚家虽然抠门了点,但也没有别的坏名声。
都说无奸不商,寻常商贾最会趋利避害,碰到手下出工伤事故了,头一个就想着把人开掉,这还是比较委婉的法子。更过分的是,有时人都死了,连丧葬银子也不舍得出,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。
比方说,人出事时还有些许货物受损,就造谣说他喝了酒昏头、操作失误,才害了自己小命,还害东家遭受损失,不找他家属索赔都好啦,还想要东家反过来赔钱?想得美!
姚家算是比较实诚的,该给的钱不会赖账,便按惯例赔了那四人家里一大笔钱财。两件事碰到一起,再加上其他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,使点小手段,姚家的资金链就咔嚓断了,自此一蹶不振,比破产也就好一点。现在大部分产业都变卖掉,沦落成普通小商贾,很是落魄。
不然,这些来搬砖的临时工们也不敢大喇喇拿姚家说笑。
李絮听过便罢,并没有兴趣掺和到白城大户们的分蛋糕行动中去。结果,当天晚上就被自己打脸了。
放下府城快马送来的信,李絮按了按额角。
这还是何思慧头回给她写信,结果信里就是个坏消息。
之前找到合作的瓷窑要涨价,而且要涨五成!
究其根本,还是因为百福银楼的陶瓷首饰卖得太好了,市场需求旺盛,其他做首饰生意的也纷纷找上瓷窑要仿制类似的产品,而那家刚好是
府城附近最大的一间窑,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订单爆满,正挑肥拣瘦呢。
没猜错的话,应该那些同行为了抢先一步推出自家的陶瓷饰品,争先恐后加价下订单。相比之下,窑主自然觉得之前跟百福银楼定下的价格太便宜。
可见,这位窑主是个目光不长远的,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利益。
他家的窑离府城最近,可承安府又不是只有他一家,她还有个愈发壮大的商队呢,怎么可能被他拿捏到?
李絮知道这种情况难以避免,也懒得生气,只能启用第二套方案。
刚好,今天管事说到姚家时就有提到,出事的产业正是一座瓷窑,也不用等回海西府了,干脆现在就试试看吧。
“啊?姑娘要把姚家的瓷窑买下?这……以咱们现在手头上的积蓄,恐怕有些难办……”
小莲本来还在为涨价一事义愤填膺,没想到她思维跳跃得这么快,神色就有点为难。
而且,谁会因为一个供货商突然不讲信用地涨价就想要收购另一个供货商,直接把生产链上下游打通啊?
哪天要是买下了瓷窑,发现陶土也涨价了,姑娘是不是还打算卖座专出陶土的矿山来着?
李絮听不到她的腹诽,只笑眯眯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信任:“上回的银楼都能轻松拿下,可见小莲你就是我的福星。区区一个瓷窑,我相信你肯定能想出办法的。加油!”
小莲心里苦,早知道上回就表现得差一点了。
这份细作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啊!
姑娘你醒醒,这家瓷窑不是咱们家的啊!
饶是梅氏给了她事急从权的指令,许她在帮李絮做事的情况下调用五千两以内的钱财,但,想买下一整座瓷窑也不够啊!
本朝的陶瓷行业经过几十年快速发展,已经算是很发达。一座成熟的瓷窑占地面积极大,内里别有洞天,可不是前朝那会儿那样,随便几个阿猫阿狗在山上挖个洞,在里面搞个炉子烧几十套瓷器就算窑的。
可,姑娘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也不能说不行啊。
小莲咬咬牙:“我先去打听打听姚家人,再想想办法。”
打听完,她高高兴兴回来复命,语气是低沉的:“姚家人不肯,说是祖业。最多入股,而且只能占两成,股金要六千两。”
“贵了。不过入股也不错,大家各占一半,五千两。我帮他们把每年的收益翻倍。要是他们愿意配合,三五倍也不是问题。”李絮轻松愉快地说。
小莲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,这杀价也太狠了。更加不解:“三五倍?就算他们不做普通瓷器,只给银楼供货,也赚不来这么多吧?”
光府城一地消化不掉这么多产出,哪怕百福银楼继续往各地开分号,赚头也有限,除非李絮要从银楼那边压缩利润、分给瓷窑。况且,姚家瓷窑本来烧普通瓷器出售就有自己的基本盘老客户,估计不愿意冒险放弃。
李絮却保证,不会逼姚家改弦易张,只会扩大生产规模。
这回,姚家人点头了。
家主姚一条来跟李絮见了一面,详谈了半个时辰,走时神色古怪,东张西望的,仿佛袖子里揣着什么宝物,生怕被人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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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搞人工孵蛋,就得挖地暖,建孵化室。
火炕这一新鲜事物在去年秋天出现,不止在新平县和府城一带风靡,其他州县也听说了消息。有跑去新平偷师学艺的,或是正儿八经掏钱拜师学艺的,还有要请魏成水回去给自家砌炕的。总之,一时间供不应求。
魏成水吃不下那么大市场,得到李絮许可后,便把手艺教给个别心诚的外地人,当是收徒。其中,白城有个工匠特地过来学了,回来后还在本城大户们身上赚了不少钱,省着点花下半辈子都不愁养老了。
冬去春来,要砌炕的顾客越来越少,这工匠本以为要再等大半年才能重操旧业,没想到突然有大生意找上门,主家还跟他师傅是亲戚!
于是,干起活来特别卖力,还不好意思开高价,只意思意思报了个偏低于市场价的数字。
除了地暖小分队自己的人手外,挖土、搭屋舍等工作也需要人,就近在周边村子招工。
按天计薪,中午还包一顿饭,咸菜窝窝头配大骨头汤,汤里还有碎肉,放了生姜,喝起来暖洋洋的,干活都更有力气。
李絮去过一次工地视察,看见那些村人时,好像看到了刚来时的草沟村。
现在的草沟村要比过去好一些,认真算起来,她还是那个导火索。
因为她撺掇着王氏他们出去卖吃食赚了钱,在城里买了新宅子,短短一年就将村里本来最有钱的冯家甩在后头,这速度简直让人咋舌。
大家一块穷还好,可本来比自家还穷的魏家突然就咸鱼翻身了,他们心里怎么能平衡?
原本安贫乐道、或者说是认命了的的村人们大都不甘心这么穷下去,趁农闲时节纷纷鼓起勇气进城,学着做各种小买卖,尤其是吃食类。味道算不上多惊艳,但也不至于乏人问津,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足矣。
去年年下回村里过年时,李絮就能感觉出来,大家脸上都比过去多了点肉。
有时候,人就是需要一点外部刺激。
白城被雇佣的临时工们就感受到了这种刺激,在骨头汤里找肉时眼睛跟狼似的,亮晶晶。
“乖乖,给这么多有钱人干活,俺还是头一回吃着肉叻~”
“可不是嘛?你看这肉,这么大一块!以前那些老爷们抠门得很,有咸菜窝窝头就不错了,哪里还会给肉骨头?就算有,骨头也是刮得干干净净,跟被人啃过似的~”
“你们还吃过窝窝头?我去年给姚家打零工,他家更抠,只给吃糊糊。一泡尿下去又饿了,半点不顶事,我还得从自家带干粮过去!不然干不满一天,还要被扣工钱!”
“姚家人是抠,不然怎么人都叫他姚一条呢?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,嘿!听说,他们家的女眷也管得严,不准穿金戴银,一个个穿得跟姑子似的。你说,挣那么大家业还过得那么清苦,何必呢?”
吃饭的临时工中就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,各自挤眉弄眼,又感慨说太抠门也未必留得住钱,全看老天爷心情,云云。
过来视察的李絮刚好听到,有些好奇,转头问起新来的管事,才知道个中缘由。
原来,这姚家本也是白城数一数二的大户,只是去年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,花重金购入的一批货居然在半路上被山贼劫走了!更糟糕的是,另一项产业还出了人命事故,属于工伤范畴,死了一个,伤残了三个。
姚家虽然抠门了点,但也没有别的坏名声。
都说无奸不商,寻常商贾最会趋利避害,碰到手下出工伤事故了,头一个就想着把人开掉,这还是比较委婉的法子。更过分的是,有时人都死了,连丧葬银子也不舍得出,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。
比方说,人出事时还有些许货物受损,就造谣说他喝了酒昏头、操作失误,才害了自己小命,还害东家遭受损失,不找他家属索赔都好啦,还想要东家反过来赔钱?想得美!
姚家算是比较实诚的,该给的钱不会赖账,便按惯例赔了那四人家里一大笔钱财。两件事碰到一起,再加上其他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,使点小手段,姚家的资金链就咔嚓断了,自此一蹶不振,比破产也就好一点。现在大部分产业都变卖掉,沦落成普通小商贾,很是落魄。
不然,这些来搬砖的临时工们也不敢大喇喇拿姚家说笑。
李絮听过便罢,并没有兴趣掺和到白城大户们的分蛋糕行动中去。结果,当天晚上就被自己打脸了。
放下府城快马送来的信,李絮按了按额角。
这还是何思慧头回给她写信,结果信里就是个坏消息。
之前找到合作的瓷窑要涨价,而且要涨五成!
究其根本,还是因为百福银楼的陶瓷首饰卖得太好了,市场需求旺盛,其他做首饰生意的也纷纷找上瓷窑要仿制类似的产品,而那家刚好是
府城附近最大的一间窑,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订单爆满,正挑肥拣瘦呢。
没猜错的话,应该那些同行为了抢先一步推出自家的陶瓷饰品,争先恐后加价下订单。相比之下,窑主自然觉得之前跟百福银楼定下的价格太便宜。
可见,这位窑主是个目光不长远的,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利益。
他家的窑离府城最近,可承安府又不是只有他一家,她还有个愈发壮大的商队呢,怎么可能被他拿捏到?
李絮知道这种情况难以避免,也懒得生气,只能启用第二套方案。
刚好,今天管事说到姚家时就有提到,出事的产业正是一座瓷窑,也不用等回海西府了,干脆现在就试试看吧。
“啊?姑娘要把姚家的瓷窑买下?这……以咱们现在手头上的积蓄,恐怕有些难办……”
小莲本来还在为涨价一事义愤填膺,没想到她思维跳跃得这么快,神色就有点为难。
而且,谁会因为一个供货商突然不讲信用地涨价就想要收购另一个供货商,直接把生产链上下游打通啊?
哪天要是买下了瓷窑,发现陶土也涨价了,姑娘是不是还打算卖座专出陶土的矿山来着?
李絮听不到她的腹诽,只笑眯眯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信任:“上回的银楼都能轻松拿下,可见小莲你就是我的福星。区区一个瓷窑,我相信你肯定能想出办法的。加油!”
小莲心里苦,早知道上回就表现得差一点了。
这份细作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啊!
姑娘你醒醒,这家瓷窑不是咱们家的啊!
饶是梅氏给了她事急从权的指令,许她在帮李絮做事的情况下调用五千两以内的钱财,但,想买下一整座瓷窑也不够啊!
本朝的陶瓷行业经过几十年快速发展,已经算是很发达。一座成熟的瓷窑占地面积极大,内里别有洞天,可不是前朝那会儿那样,随便几个阿猫阿狗在山上挖个洞,在里面搞个炉子烧几十套瓷器就算窑的。
可,姑娘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,也不能说不行啊。
小莲咬咬牙:“我先去打听打听姚家人,再想想办法。”
打听完,她高高兴兴回来复命,语气是低沉的:“姚家人不肯,说是祖业。最多入股,而且只能占两成,股金要六千两。”
“贵了。不过入股也不错,大家各占一半,五千两。我帮他们把每年的收益翻倍。要是他们愿意配合,三五倍也不是问题。”李絮轻松愉快地说。
小莲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,这杀价也太狠了。更加不解:“三五倍?就算他们不做普通瓷器,只给银楼供货,也赚不来这么多吧?”
光府城一地消化不掉这么多产出,哪怕百福银楼继续往各地开分号,赚头也有限,除非李絮要从银楼那边压缩利润、分给瓷窑。况且,姚家瓷窑本来烧普通瓷器出售就有自己的基本盘老客户,估计不愿意冒险放弃。
李絮却保证,不会逼姚家改弦易张,只会扩大生产规模。
这回,姚家人点头了。
家主姚一条来跟李絮见了一面,详谈了半个时辰,走时神色古怪,东张西望的,仿佛袖子里揣着什么宝物,生怕被人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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