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册子
这趟旅程下来,队伍里唯二的姑娘关系拉近不少,李絮也从千鹤口中知道了不少事。
比如说,千鹤的身世。
千鹤出生那年闹旱灾,被村里人说是旱魃转世,要她家里人把她烧死,结果她娘不忍心,偷偷扔到了山里,后来被她师父捡回去养大,还教了她不少东西。
她偷东西不为金银珠宝,就为了将她那死鬼师父的独门功夫发扬光大,帮他找个好苗子收做徒孙,可惜这几年一直没见着合适的。不是心术不正,就是技术太差,要么就是长得太丑千鹤自己接受无能。
之所以会接下去宿州衙门偷东西的任务,纯粹是因为她当时在的地方离宿州近,刚好有个道上的朋友找过来,她又欠了对方一个小人情,索性便应下去了。
但,外头人都以为失窃的是公文,实际上是一本册子。
到手后,她翻过那本册子,却不大看得懂。
不是她不识字,而是,这些字每个她都认得,连起来却压根语无伦次,毫无意义。
她猜测,这大约是本暗册,用了某种不知名的书做锚,要找到那本特定的书才知道这册子上写的究竟是什么。这也是司空见惯的手段,如果不是内部知情人,很难猜出那本“锚”书究竟是什么。
千鹤也没纠结,直接将册子拿去指定地点交给了接头人。
“我们这行规矩是盗亦有道,雇主要的东西我们从来不私藏,肯定原物奉上的。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,怕我把东西抄走了,就设陷阱来捉我。早知道,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,真是,佣金才那么百八十两,差点害我没了小命!”
进宿州城前,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某张脸还挂在城头通缉令上,就这般嘀嘀咕咕地跟李絮抱怨。
李絮刚听到那本加密册子时,心头就一个咯噔。
事情果然有蹊跷!
如果只是普通公文丢了,寻常官员肯定要瞒下来偷偷查找,不然消息传出去,岂不是让同僚、上峰都觉得自己软弱无能?
若丢的是正儿八经的重要机密公文,那更得瞒下来了,可能得私底下跟上峰和关系好的同僚、靠山通个气,提前做好东窗事发的准备,又怎么会大喇喇地敲锣打鼓挂公告通缉千鹤?
除非,丢公文一事带来的负面影响远小于这本册子弄丢的后果。
短短几息间,李絮就忍不住脑补了好几种可能性。
一,宿州州守做贼心虚,手中册子记录着自己和同伙的确凿犯罪证据,如买官卖官的账本之类的。不料被官场上的敌人派千鹤偷走,准备实施打击。前者决定弃卒保车,于是让人毒死州守,又用了慢性毒药佯做成病逝的假象。死后将脏水泼向千鹤,先前设陷阱拿人,都是为了保证杀人灭口,死无对证。
二,宿州州守其实是好人,不知从什么渠道拿到了某些同僚的犯罪证据,还没来得及送出去,就被对方得知,通过江湖上的人手找到千鹤偷走。毁灭证据后,这些人生怕走漏风声,又给州守下毒,顺手栽赃千鹤。
三,宿州州守是中立派,压根不知道这本册子是什么,结果就被人盯上了,无辜惨死。
李絮觉得,一和三可能性比较高。
如果是二的话,暗中的敌人应该不会那么仁慈下慢性毒药。他们连赫赫有名的女神偷都能雇佣到,难道就不能找个厉害杀手直接扮作匪徒半夜进屋杀人?
不过,从州守死后的泼脏水举动来看,宿州衙门绝对不是铁板一块,州守身边八成有奸细,不然动作不会那么迅捷。她犹豫了下,问:“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,你还记得吗?”
千鹤不假思索地摇头:“谁还记得那玩意啊,颠三倒四五六不通的~”
李絮有些失望,但也在预料之中,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多问一句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我还想着说,能不能想办法把那册子上的东西破译出来,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。将来,你也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。”
千鹤眨眨眼:“你会破译那玩意?”
李絮老实摇头,她对自己的智商有着清醒的认知。要是对方用什么西洋文写的,她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,加密她就不懂了。
“我不行,不过,或许有一个人可以。”她下意识想到了魏渠,如果连他这么聪明的脑袋都想不出来,估计能破解的人也不多了。
哦不对,还得算上玄石先生,以及嵩阳书院的部分优秀学子,如家有藏书万卷的贺谚小少爷。
“嗐,那你不早说?”
千鹤一拍大腿,激动得蹦了起来,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伸手护住脑壳,不至于撞上硬邦邦的车顶:“咳咳,那啥,我当时花了点时间把册子上的字都抄下来了。那啥,虽说盗亦有道,可我们也得时时刻刻为着自己小命着想。官府中人的污糟事可不少,我就留了一手,只不过琢磨了这么些天,还是没个结果……”
千鹤当了个把月婢女,对李絮的人际关系已经十分了解,知道她那表兄魏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,又在嵩阳书院求学,似乎还次次考第一。远的不说,至少知道的书籍就很多,脑瓜子转得肯定也快。
得知李絮打算找她表兄帮忙,千鹤并无异议,只一脸老成地拍拍她肩膀:“东家妹妹,你可要想好了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那东西送到你手里,咱们俩这就真在一艘船上了,你不会后悔吧?”
李絮摇头,“只要不翻车,就不需要后悔。”
事实上,做出这个决定时她还是有些紧张的,手心都潮潮的出了层薄汗,担心自己不自量力自找麻烦,最后还害了全家。但,富贵险中求,或许危机背后也有大收获呢?
能干出雇人偷窃重要证物、过后下毒杀人、假公济私这些事的铁定是大坏蛋,是大靖朝廷里的毒瘤,说不定就是姜从原那老混账或别的什么大贪官的小弟。不说善恶价值观,只说利益,反正魏渠今后要成为新帝手中剔除毒瘤的刀,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少。
所以,提前磨磨刀大抵也不是坏事?
至于安全方面,有了千鹤和张新两人入伙,问题似乎也不大,期间保密工作加强下就好。
等册子真的破译出来,找个靠谱、后台够硬或腰杆子足够硬的人帮忙,或是匿名借他之手把证据送出去即可。
千鹤不知她的盘算,只当她是跟自己一样先莽了再说的人,将小桌子拍得啪啪响。
“好!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果断的,你这个朋友我交了!哼哼,回头等咱们把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找出来,我定要重操旧业,再来一回劫富济贫。我跟你说,这么紧张兮兮盯着那本册子的绝对都是贪官,后院里藏着不知多少金银珠宝,我随便偷俩包袱出去就能救济大几千人啦……”
“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金盆洗手了?”
“这个嘛,嘿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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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说,千鹤的身世。
千鹤出生那年闹旱灾,被村里人说是旱魃转世,要她家里人把她烧死,结果她娘不忍心,偷偷扔到了山里,后来被她师父捡回去养大,还教了她不少东西。
她偷东西不为金银珠宝,就为了将她那死鬼师父的独门功夫发扬光大,帮他找个好苗子收做徒孙,可惜这几年一直没见着合适的。不是心术不正,就是技术太差,要么就是长得太丑千鹤自己接受无能。
之所以会接下去宿州衙门偷东西的任务,纯粹是因为她当时在的地方离宿州近,刚好有个道上的朋友找过来,她又欠了对方一个小人情,索性便应下去了。
但,外头人都以为失窃的是公文,实际上是一本册子。
到手后,她翻过那本册子,却不大看得懂。
不是她不识字,而是,这些字每个她都认得,连起来却压根语无伦次,毫无意义。
她猜测,这大约是本暗册,用了某种不知名的书做锚,要找到那本特定的书才知道这册子上写的究竟是什么。这也是司空见惯的手段,如果不是内部知情人,很难猜出那本“锚”书究竟是什么。
千鹤也没纠结,直接将册子拿去指定地点交给了接头人。
“我们这行规矩是盗亦有道,雇主要的东西我们从来不私藏,肯定原物奉上的。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,怕我把东西抄走了,就设陷阱来捉我。早知道,我就不趟这趟浑水了,真是,佣金才那么百八十两,差点害我没了小命!”
进宿州城前,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某张脸还挂在城头通缉令上,就这般嘀嘀咕咕地跟李絮抱怨。
李絮刚听到那本加密册子时,心头就一个咯噔。
事情果然有蹊跷!
如果只是普通公文丢了,寻常官员肯定要瞒下来偷偷查找,不然消息传出去,岂不是让同僚、上峰都觉得自己软弱无能?
若丢的是正儿八经的重要机密公文,那更得瞒下来了,可能得私底下跟上峰和关系好的同僚、靠山通个气,提前做好东窗事发的准备,又怎么会大喇喇地敲锣打鼓挂公告通缉千鹤?
除非,丢公文一事带来的负面影响远小于这本册子弄丢的后果。
短短几息间,李絮就忍不住脑补了好几种可能性。
一,宿州州守做贼心虚,手中册子记录着自己和同伙的确凿犯罪证据,如买官卖官的账本之类的。不料被官场上的敌人派千鹤偷走,准备实施打击。前者决定弃卒保车,于是让人毒死州守,又用了慢性毒药佯做成病逝的假象。死后将脏水泼向千鹤,先前设陷阱拿人,都是为了保证杀人灭口,死无对证。
二,宿州州守其实是好人,不知从什么渠道拿到了某些同僚的犯罪证据,还没来得及送出去,就被对方得知,通过江湖上的人手找到千鹤偷走。毁灭证据后,这些人生怕走漏风声,又给州守下毒,顺手栽赃千鹤。
三,宿州州守是中立派,压根不知道这本册子是什么,结果就被人盯上了,无辜惨死。
李絮觉得,一和三可能性比较高。
如果是二的话,暗中的敌人应该不会那么仁慈下慢性毒药。他们连赫赫有名的女神偷都能雇佣到,难道就不能找个厉害杀手直接扮作匪徒半夜进屋杀人?
不过,从州守死后的泼脏水举动来看,宿州衙门绝对不是铁板一块,州守身边八成有奸细,不然动作不会那么迅捷。她犹豫了下,问:“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,你还记得吗?”
千鹤不假思索地摇头:“谁还记得那玩意啊,颠三倒四五六不通的~”
李絮有些失望,但也在预料之中,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多问一句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我还想着说,能不能想办法把那册子上的东西破译出来,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。将来,你也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。”
千鹤眨眨眼:“你会破译那玩意?”
李絮老实摇头,她对自己的智商有着清醒的认知。要是对方用什么西洋文写的,她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,加密她就不懂了。
“我不行,不过,或许有一个人可以。”她下意识想到了魏渠,如果连他这么聪明的脑袋都想不出来,估计能破解的人也不多了。
哦不对,还得算上玄石先生,以及嵩阳书院的部分优秀学子,如家有藏书万卷的贺谚小少爷。
“嗐,那你不早说?”
千鹤一拍大腿,激动得蹦了起来,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伸手护住脑壳,不至于撞上硬邦邦的车顶:“咳咳,那啥,我当时花了点时间把册子上的字都抄下来了。那啥,虽说盗亦有道,可我们也得时时刻刻为着自己小命着想。官府中人的污糟事可不少,我就留了一手,只不过琢磨了这么些天,还是没个结果……”
千鹤当了个把月婢女,对李絮的人际关系已经十分了解,知道她那表兄魏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,又在嵩阳书院求学,似乎还次次考第一。远的不说,至少知道的书籍就很多,脑瓜子转得肯定也快。
得知李絮打算找她表兄帮忙,千鹤并无异议,只一脸老成地拍拍她肩膀:“东家妹妹,你可要想好了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那东西送到你手里,咱们俩这就真在一艘船上了,你不会后悔吧?”
李絮摇头,“只要不翻车,就不需要后悔。”
事实上,做出这个决定时她还是有些紧张的,手心都潮潮的出了层薄汗,担心自己不自量力自找麻烦,最后还害了全家。但,富贵险中求,或许危机背后也有大收获呢?
能干出雇人偷窃重要证物、过后下毒杀人、假公济私这些事的铁定是大坏蛋,是大靖朝廷里的毒瘤,说不定就是姜从原那老混账或别的什么大贪官的小弟。不说善恶价值观,只说利益,反正魏渠今后要成为新帝手中剔除毒瘤的刀,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少。
所以,提前磨磨刀大抵也不是坏事?
至于安全方面,有了千鹤和张新两人入伙,问题似乎也不大,期间保密工作加强下就好。
等册子真的破译出来,找个靠谱、后台够硬或腰杆子足够硬的人帮忙,或是匿名借他之手把证据送出去即可。
千鹤不知她的盘算,只当她是跟自己一样先莽了再说的人,将小桌子拍得啪啪响。
“好!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果断的,你这个朋友我交了!哼哼,回头等咱们把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找出来,我定要重操旧业,再来一回劫富济贫。我跟你说,这么紧张兮兮盯着那本册子的绝对都是贪官,后院里藏着不知多少金银珠宝,我随便偷俩包袱出去就能救济大几千人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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