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4 地狱厨房(二十二)
在各种冲突与化解之中,红队艰难地完成了这一天的惩罚——说是搬运货箱,其实之后还有整理、分类的活计,她们为此整整忙碌了一天!把所有的活都做完之后,她们终于松了口气,休息的休息,洗澡的洗澡,聊天的聊天——这些活动当然也是默契分开的。
对一些人来说,她们绝对是相看两厌,如果不是同在红队,同为女性,同住一间大宿舍,总有避无可避的见面与接触,她们根本不想多看其他人一眼,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。
于是,晚饭后,蕾妮、米拉、吉娜、惠特尼她们留在楼下,占据了客厅,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,伊莉和迪妮莎她们直接回到了卧室里,带上了她们想喝的酒水饮料,或趴在床上,或背靠在床头,随意说着话,并轮流去浴室洗澡,以免待会儿蕾妮她们上来之后,大家挤成一团——节目组是不可能准备太多浴室的,轮流是必然的,每个真人秀都是如此。
“话说……”听到浴室里传来了水声,知道梅格已经开始洗澡后,朱莉才动了动嘴唇,不太自在地开口道,“你们绝不觉得梅格她……”朱莉的眉毛蹙了蹙,有些欲言又止。
她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不太好,但不说她又觉得憋得难受。实在是梅格今天的表现太不像话了,这让向来辛勤肯干又心性坚韧的朱莉有些看不过眼——作为一个母亲,她当然也有宽容之心,但梅格的表现也太不求上进了,这让不怎么发表意见的朱莉都满肚子火。
“嗯,我也……”艾琳也看了浴室的方向一眼,轻声说道——即使知道梅格这时候肯定听不见她们的声音,但这毕竟是说人坏话(即使没明着说出来,即使这也是实话),而艾琳本身也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,所以才有些不习惯,但她对梅格也很有意见。
“她今天真的是……”迪妮莎瞥了浴室一眼,也不悦地开口了——如果说其他人对浴室的格外留意是考虑到队友情面,不想让梅格听到,那迪妮莎的瞥视就是让其他人知道,她所说的是浴室里的那个人,而不是其他人。
迪妮莎根本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,她对梅格这样不知好歹、只懂逃避、不懂面对的选手根本不放在心上。这不是对其他选手的轻视,而是对曾为队友的失望。
梅格的个人水平本就有限,流水线工作也不十分出色,性格也不出彩显眼,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极其运气的事——她应该感激自己是在红队,感激这里出色的领导和出色的队友,是她们让她站在了这里。如果是在蓝队,如果是在往期孤军奋战、没人可以依靠的团队赛里,她实力不够强,性格不够强,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。
可以说,不出意外,梅格的离开是早晚的事,主厨也没理由特别留下她。只要红队一陷入危险,她很可能就是要走上淘汰席的那一个,除非她能一直和莉亚这样靠谱的人搭档,在对方的指点下,不出什么错就完成她的工作。
对这种没什么潜力的对手兼前队友,迪妮莎不太在意她是怎么想的——没错,自从梅格在她们和蕾妮几人针锋相对时孤身躲开时,迪妮莎就不把她当自己人了。就这点来说,伊莉和迪妮莎的想法是一样的。梅格今天的表现令她太失望了,如果说之前梅格可能是因为刚刚来到地狱厨房,还没调试好工作状态,那么现在,梅格反应出的问题就是,她的心理素质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这里的比赛!
“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。”第一个开口的是朱莉,这点让伊莉有点惊讶,但在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后,伊莉也说出了她思考很久的话,“梅格现在确实是在退步,这无疑会影响我们的团队比赛。我也担心,在接下来的比赛里,梅格会不会更……”
伊莉没有说完,但其他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,这也是她们都担心的问题——一次失手没关系,谁都有发挥不佳的时候,她们完全能理解,但每次都发挥失常、赛后又不能调试好自己的心情,只能拖团队后腿、完全无法为团队做贡献,这样的队友她们不能接受。
“如果梅格在晚餐服务的时候不能完成她的工作,如果我们队因为她而陷入困境,那么,到时候……”伊莉看了看其他人,其他人纷纷点头,完全赞同伊莉的言下之意。她们也不想用自己的表现去为梅格买单,这不是她们的责任!
此时,在听到伊莉这么征询性的决定后,她们都松了口气——她们很担心伊莉顾忌梅格是她们这边的人,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梅格,如果是这样,她们反而会觉得伊莉没魄力,不能把拖累她们其他所有人的团队一环清理掉。但现在这样就很好,伊莉愿意出手,愿意和她们同进退,她们仍是站在同一条利益小船上的人。
至于梅格,对方的表现真的让人寒心,不止是挑战赛时的糟糕表现——那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,她们不准备因此责怪梅格,但她赛后的逃避做法真的让人无语。
赛前,如果伊莉想表示,做得不好的人就不是她的队员,她们也许会觉得莉亚太过现实,太过冷酷,只想要听她话、能为她做事的队员,给人翻脸不认人的感觉。但这时候,伊莉表示梅格是弱项,她们却都觉得理所当然,不会因为团队中的其他人濒临危险而兔死狐悲——这不是伊莉的问题,而是梅格自己太不争气。
这也是伊莉先前的顾虑,她不希望她的团队、她的队员因为梅格而离心离德、患得患失,最后分崩离析。她希望大家依旧能有一个统一的态度,所以她一直忍耐到梅格犯大错时,才做出了这个所有人都赞同的决定。这时候,就不是她一个人把梅格排除在外,而是大家共同的决定了。
“不过,如果梅格在晚餐服务时有出色的表现,能够重新找回状态,那我觉得继续接纳她并非不可以。”伊莉又补充了一句。一直以来,梅格都是作为她们的半个队友,在团队里定位的,伊莉这时候表示愿意给梅格一个重来的机会——如果梅格能把握住的话,这让其他人能感觉到她身上人性化的一面。
比起一个利益为重的领导,团队成员当然更想要一个在兼顾团队利益时,又能为大家切身考虑的领导——谁没有失手的时候呢?谁都想要一个挽救的机会。更重要的是,她们才不会像梅格一样,在一场小失败后就自暴自弃!她们会把握住一切机会!
“当然。”出于那样的考虑,其他人纷纷应道。伊莉该下决定的时候足够果决,该为她们考虑的时候又足够周全,既强大,又体贴,让所有因为梅格的可能离开而略有黯然的选手们露出了一点笑容——莉亚重视她们每一个人,这是她们得到的信息。
这一边,伊莉她们做出了必要时刻壮士断腕的决定,而另一边,蕾妮那儿也不太平。
“如果今天我上场,我们就能赢了!根本不用干这些该死的活!”米拉一边大大灌了口啤酒,摸了摸嘴边的酒沫,不甘心地嚷嚷道。
“是的,这真是太不能忍受了!我们本来有赢的机会!”惠特尼和米拉碰了碰两人手中的啤酒瓶,识趣地接话道,而这种话无疑让米拉感到很高兴。
边上,吉娜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。一遍又一遍,米拉总是在不停地强调她能做出多好的食物,她本应为团队做出更多的贡献。吉娜本来应该和米拉站在一起的,但听了那么多遍之后,吉娜也不爽了,尤其她和米拉因为谁在货车上工作起了争执之后。
一方面,同样没能上菜,米拉事后得到了主厨的极高评价,吉娜自己得到的反馈却一般般,这让她相当不平。她私心里一直在怀疑主厨是刻意给了米拉过高的评价,就为了让这个蠢货自视甚高,去和队友理论,给节目增加看点——这也是主厨的常用手段了,给被队友们投出去的选手高评价,然而镜头就会拍下赛后的对内争执,这对观众来说很有趣。
另一方面,哪怕吉娜和米拉处在同一条战线上,但对方一遍又一遍的不知疲倦的重复,真的让听到人都觉得很不耐烦。不止是吉娜,在这点上,蕾妮也一样。只有惠特尼,她似乎总有一个“好脾气”,能配合所有人说话,这种配合本身也显得很奇怪——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抬高别人呢?这个理由非常值得深思。
“对了。”吉娜有些不爽米拉,所以决定给米拉找点事干干,“我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,听到莉亚她们在说话,那些话真是……”吉娜故意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?”米拉直觉吉娜的话和自己有关。
“不是什么好话。”吉娜为难地说道,看上去就像为米拉着想,所以不想说那些伤人心的话,但只有吉娜自己知道,她是想要取得米拉更多的信任,才特意欲言又止。
“告诉我,我的朋友!”米拉被吉娜有意无意的一暗示,立刻“猜到”说不定是别人在暗中中伤自己,吉娜听到了,现在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自己。米拉当然不想被蒙在鼓里,连忙握住吉娜的手请求道,“说吧,吉娜。”这时候,米拉已经快忘了和吉娜先前的小小不快了,又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推心置腹的好朋友。
“如果你坚持的话……”吉娜心里暗喜米拉上了钩,一边又表现出迟疑的样子,最后在米拉的反复催促下,才勉为其难地说道,“莉亚她们说,你做的是墨西哥的乡下食物,端出去太丢人现眼了,所以绝不会选你…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难受,但我的朋友,这是真的…”
真的才怪,这是完全的假话,是吉娜凭空杜撰的。她只是不耐烦听米拉的抱怨,就想给米拉找点事做做,又正好灵光一现,就想到让米拉去给莉亚她们找点麻烦。反正,以米拉的智商,吉娜完全有信心把对方糊弄过去!
“什么!”听到吉娜的话,米拉立刻就气炸了,“她们竟然这么说!竟然这么说!要不是她们,我怎么会不能上菜,我们又怎么输,又怎么被该死的关在这里干一天[哔]的活!那些[哔]![哔]的[哔]![哔][哔][哔]!”
“米拉,平静一点,平静一点。”吉娜故作关怀道,“所以我才不愿意把这些话告诉你,你肯定会难受的。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,莉亚在我们的队伍里说一不二……”吉娜看似想让米拉息怒,但实际上,她的话却反而在米拉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大桶油!
“去她[哔]的说一不二!”米拉的脸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“谢谢你,吉娜!如果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那些[哔]是这么说的!真是[哔][哔][哔]!不行,我要去和那些[哔]谈谈!我要让她们知道,她们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!”
米拉完全没考虑到吉娜骗她的可能性,连吉娜是在什么时候、哪个洗手间听到的具体对话是什么都没询问,就像急吼吼地去找伊莉她们算账了。就是因为她这种冲动又不爱动脑的性格,吉娜才有自信拿捏住她。
“米拉,算了吧。”吉娜拍了拍米拉的肩膀,叹了口气说道,“你别去找她们了,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。我怕她们找我麻烦,比如像今天这样,再让我提前出局,或者在晚餐服务时,提名淘汰我。我可不敢和那些人对着干。”吉娜摇了摇头,表情看起来相当无奈。
“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,放心吧,吉娜!但是,对那些[哔],我绝对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!”米拉咬牙切齿地说道,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把吉娜当成自己人了,她不但忘了先前和吉娜的所有不愉快,还感动于吉娜为自己着想,让自己不要去和那帮[哔]硬碰硬!但米拉是不会退让的,她会让那些[哔]瞧瞧,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!
“好吧,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……”确认了米拉不会把自己说出口——米拉无脑是一回事,但特意叮嘱了,就能不说出去,这是和聪明程度无关的执着程度,吉娜在这点上还是很相信米拉的。确认米拉不会将她供出去之后,吉娜这才假装为难地从米拉面前退开,好让米拉可以上楼去找那些人算账。
这一幕简直让观众目瞪口呆。
地狱厨房中,阴谋陷害、明争暗斗非常多,但是,直接构陷还是比较少的。
不是说选手们不想这么做,而是这么做很容易被揭穿,所以为了不被排斥,为了能好好比赛,一般人不会用这么肮脏的手段。
——天!!!我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做!吉娜是太蠢,还是太有自信?!
——我也不觉得会有人蠢到做这种事,所以…会不会是莉亚她们真的说了不好的话,又正好被吉娜听到,现在又正好转述给米拉?
——比起莉亚她们偷偷说人坏话,我更相信是吉娜真的那么蠢!看看这一期节目的过去回访,莉亚一次都没有说脏话!不是说的少,是一次都没说!在整个地狱厨房的所有赛季里,她是少数(也许是唯一)完全没有说过的人!连迪妮莎她们气急的时候都会爆两句呢!
——这也是我喜欢莉亚的地方!她永远沉得住气,永远那么有风度!每次看到她冷静的模样,哪怕她什么都没做,都觉得她特别帅气!特别酷!
——其实,还有个可能,不是吉娜蠢,是米拉……
——这样好像确实说得通!不知道是米拉真的没有问,还是问题被剪掉了,她竟然就这么上去找莉亚她们了?!她的脑子里全是水吗?她不是才和吉娜吵过架吗?就这么信她?
——以米拉一贯的表现来看,应该是真的没问吧。
——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……
……
观众们为这一次的撕逼大开眼界,选手们也在经历一场大纷乱!
十秒钟后,女选手们的集体宿舍被砰得一声推开!
正或坐或靠在各自床上说着话的伊莉她们转头向门口看去,就看到了像推土机一样横冲直撞闯进来的米拉!当她大体格的身体从门中挤进来时,立刻给人一种狂风过境的可怕感!这就像平时吵架时,瘦小的一方面对高壮一方的心情——无论谁更占理、谁更有威慑感,但高壮的那一方,特别是嗓门又出奇大的一方,总会天然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感。
“怎么了,米拉?”盘腿靠在床头的艾琳看着米拉怒气冲冲、仿佛要打架的样子(当然,这在地狱厨房是绝对不允许的),有些惊讶的坐直了身体,向米拉问道。
“一会儿再跟你算账,小[哔]!”米拉睬都不睬艾琳,在她看来,艾琳就是罪魁祸首的小跟班而已,等她和莉亚她们算清楚了,再收拾艾琳也不迟。
“喂!”无缘无故被骂了一句,艾琳的性格就算不如其他人那么强硬,也会感到不满,“你有什么话就直说,别这样无缘无故的骂人。这简直太侮辱了!”艾琳皱着眉看向米拉。
“什么无缘无故,哼!”米拉轻蔑地哼了一句,目光恶狠狠地瞪向这一派中最有话语权的伊莉和迪妮莎,“你们可以在背后随便说人坏话,我不能当面骂人?至少我比你们来得光明正大!你们这些不要脸的[哔]!”
“我们在背后说人坏话?”伊莉和迪妮莎对视了一眼,分别挑了挑眉——她们刚在队内决定了对梅格的处理方式,但这和米拉毫无关系,而且也说不上说坏话,“你一定是搞错了什么,我们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。别多想。”伊莉想说的是别被害妄想。
也许有些人确实会在事业人生不如意的时候,通过诅咒别人来达成心里的平衡,但伊莉和她的队友们都不会做这种事。有这样的时间精力,多看看菜谱,把菜谱背的滚瓜烂熟,多和队友交流,互相激发灵感,并努力在晚餐服务中表现得更默契。
谁有那个空闲时间去说米拉的坏话?
“那是谁说的墨西哥乡下食物?”米拉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嗤的声音,“要想别人不知道,你们就不应该把这种话说出来!现在,你们还要狡辩吗?”
“我们不用狡辩!”伊莉按住想要站起来、上前和米拉理论的迪妮莎,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与冷静,对米拉说道,“我们从没说过这些话,任何时候,任何地点,都没有!如果你的意思是有人听到了,告诉我是谁,什么时候,在哪里,具体了听到什么!让我们看看,到底是谁在说假话!”
“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?说出来让你们以后攻击吗?”米拉讽刺地扬起一边的嘴角,“不,我不会那么对待我的朋友的,我不会让我的朋友被你们欺凌的!绝不!”
“欺凌?你想太多了。”伊莉和米拉是真的说不通,她想好好解决这个误会——目前来看确实是误会,但更可能是其他人人为故意的,想要挑事儿,但米拉就是不愿听的话,脑子像被糊住了一样,一味地要讨个说法,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说不清楚!这种脑子,和她吵架都嫌降低智商!但米拉的体格和嗓音放在这里,伊莉又不能头疼地放在这里,束手不管了。
“我们没有说那些话,一句都没有!”伊莉看了眼站在米拉身后的三人,米拉的“朋友”一定在这三个之间,“如果你对这件事稍微慎重一点,就应该和你朋友好好确认一下!”
“我非常慎重!”米拉完全听不进伊莉的话,“该确认的是你们!说过的话就忘了吗?我就是特别看不起你们这样敢说不敢认的[哔]!和你们住在一个卧室简直是耻辱!”
“我们没有说!无论你想怎么表达,都没有!”迪妮莎也受够了,她拍了拍放在她肩膀上的伊莉的手,站了起来,对米拉说道,“只要你还有哪怕一丁点的脑子,你就应该怀疑一下你那个所谓的朋友的说话真实性!”迪妮莎平时说话不刻薄,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刻薄——事实上,她刻薄起来很要人命,米拉又被气得脸色发白了。
“我难道要不信任我的朋友,反而相信你们吗?”米拉伸手在旁边墙上狠拍了一记,“我告诉你们,今天你们必须要向我道歉!我是不会被你们就这样糊弄过去的!这是你们的错!”
“这不是我们的错!”艾琳也听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,“我们从没说过那样的话,现在不,以后也不。我家也经常会吃玉米饼,谁会歧视这种食物?这是大众经典!”
“你们真的没说过吗?”米拉看向她们,“我记得,在上菜的时候,梅格就说,我的菜不符合标准,不是美式料理,所以你们才坚持选了梅格的菜。”
“……”这一刻,伊莉这边的队友们齐齐想扶额,看向边上的梅格——她们是真没想到,挑战赛都结束了,她们还要继续被梅格坑(当然,这一次梅格是真的无心之失了)。但这句话还确实是梅格说过的,她们当时也暗暗赞同过。毕竟,没人想把一道连主题都不确定正确的菜送去给主厨品尝。
这时候,对上米拉不善的视线,又迎来队友们无奈的目光,洗完澡回来的梅格坐在床上缩缩,又缩缩,继续闷声不言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她的这种装死反应让其他人更生气了,但气过之后,又是无可奈何——她们总不能在现在把这个梅格赶出队伍啊!
“我们认为玉米饼不是美式料理,不代表它就是乡下菜好吗?”朱莉也看了梅格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,又轻声细语地开口了,“我们从不认为玉米卷饼是什么乡下菜,这种说法是羞辱。我们绝不会说的。”
“你不会说,不代表别人不会说。”朱莉的态度很温和,又有母性的柔弱,米拉倒没有追着朱莉不放,但她并不因此放过其他人,“那可是你们说过的话!”
“我们质疑过玉米卷饼是不是美式经典,但我们从没说过它是乡下菜!这是两回事!”伊莉不喜欢争吵,她更喜欢有理有据地把话说清楚,但问题是,米拉不是一个能说得通道理的对象,这才是让人感到头痛的事情。
“不,你们有!有人听见了!”米拉坚持。
“我们没有。”迪妮莎拍了拍伊莉的手臂,又站了出来,“如果你要说我们说了那些话,那就证明它!否则,这就是你信口开河的污蔑!连法律都是疑罪从无,你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,凭什么要我们认错?这真是太可笑了!”
“你们……”米拉有些宝贝迪妮莎的犀利震慑到了。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,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米拉不懂原告要首先举证,证明被告的不清白,之后才是被告的自证,而不是原告随便扯两句就可以把对手送上被告席,让对手为了虚无缥缈的指控而证明自己没做。她是家庭厨师,这辈子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厨房,像庭审是从来没听过的,也没申请过去做陪审团什么的,当然,生活中也不需要这些法律常识。但她又隐约明白,迪妮莎好像也没说错,这让她有些混乱了。
“够了,米拉。如果你不能再证明些什么,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。”见米拉有些词穷,嚷嚷也嚷嚷不出来了,伊莉干脆打住了这场争吵。这不是她特别宽容大度,而是考虑到明天的晚餐服务,她希望红队的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状态,而不是为了一场莫须有的罪名而互相指责,让大家都无法好好休息,无法在比赛中呈现最好的状态。
这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情。
要知道,目前的比赛里,她们最大的对手是蓝队,不是红队内部。
“哼……”米拉理智上知道伊莉和迪妮莎她们都说的有道理,但感情上,她又不愿承认自己可能被蒙蔽的事实,只能将这场争执失败的原因归因于那两人太强势的头上,而她自己,当然是不畏强权、可惜也没能捍卫住自己权利的悲剧英雄了。
“我们没有说过你的坏话,一句都没有!”伊莉见米拉仍有些不平,也不耐地皱起眉,“如果你的朋友愿意站出来跟我们对质,那我们会欢迎的。除此之外,我们拒绝任何无理由的污蔑!这是对我们人品的质疑,这非常糟糕!”
说真的,被人当成在背后说坏话的人,这真的挺堵心的。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比赛里,米拉是她们的队友(表面上),伊莉都不想忍受对方,想和对方一刀两断了!
“哼,谁知道有没有。”米拉双手环胸,瞪大了眼睛,不服气地说道。
“够了!真的够了!”伊莉揉揉额头,也站了起来,走到米拉面前,冷冷地注视着她,“这不是劝告,是警告!米拉,我最后一次告诉你,请你对自己的话负责!不要别人说风就是雨,做出你自己的判断!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无理由的污蔑,如果你继续的话,我保证,那会是一个让你后悔,也许,也会让我后悔的结果!”
“……”见到伊莉一下子强硬起来的态度,米拉一怔,额头冒出了一点细汗,有些畏怯地沉默了。她突然意识到,对方才是这个队伍里最强的一个(也许,以后或者现在就可以去掉之一了),而且也拥有着这里最大的话语权。如果她想做点什么,那是非常容易的。
想到这里,米拉就有一点暗暗的后悔——如果是朱莉,她就不会后悔,但是莉亚的话,她当然会担心对方的报复。即使伊莉说,翻篇就是翻篇,米拉也未必会相信。
“最后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。”末了,伊莉对米拉这样说,“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谁,但你知道。你应该好好考虑她说的是不是实话,以及她那么说的动机。我们是成年人,这里是地狱厨房,是我们的职场,而不是什么青春校园,你要好好为自己考虑,为自己打算。”
伊莉言尽于此,这是她最诚恳的劝告了。她本能地觉得,米拉就好像一把握在别人手里的刀,那个人想到时,就指使指使米拉,给其他人来一刀。想到这个可能性,就让伊莉有种被人盯上的不悦。
一场本该爆发出剧烈争吵的大纷乱,就在一方的冷静与自持中悄悄消弭了。
动手,对吼,都是吸人眼球的行为。
但是,对于当事者来说,这并不是多么值得自豪的行为。
——喜欢莉亚和迪妮莎她们的处理方式。
——有理有据,时刻保持着冷静,不退让,也不冒进!明明没有真的给对方一拳,但就是觉得这才是有范儿的解决争吵的方式!比真的给对面的[哔]一记重拳还酷!
——一般来说,我看地狱厨房就是为了看选手争斗,欣赏的对象永远只有一个主厨,但这一次,好像要变成选手们的粉丝了。
——我也是,两边对比太明显了!
——是的!单看可能无感,但对比之下,真的觉得莉亚那边的格调高多了!
——已经是莉亚那一边的粉丝了!
观众们讨论纷纷,这一场争执也渐渐落下了帷幕。
米拉抿了抿嘴,没有回答伊莉,只是在转过身背对伊莉她们之后,和吉娜互看了一眼。
吉娜给了她一个轻松自在的笑容,这个笑容让米拉心里一轻——她就知道吉娜没有骗她,如果吉娜骗她,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坦然呢?至于莉亚的话,那不过是猫哭耗子而已,米拉不相信对方是真的为她考虑。为她考虑的,是她身边的这个朋友。
吉娜敷衍过米拉之后,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这本来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——转移米拉注意力,让米拉不继续念叨,还她们一个清净,这是其一;让米拉给莉亚她们添点堵,如果能让她们心神大乱就更好了,可惜两人稳住了,这是其二;在米拉转移了注意力之后,吉娜和米拉的关系就得到了缓和,因为白天工作而产生的小间隙也翻篇过去了,这是其三。
唯一让吉娜失望的是,莉亚她们太强势,也太聪明,完全没有被米拉带跑,也没和米拉对骂,完全没达成吉娜预想的两败俱伤局面……
一夜过去,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。
红队的气氛依旧紧绷,蓝队则因为赢了挑战赛而略有放松,尤其是昨天悄悄旁观了红队的争吵之后,他们对赢得这次的晚餐服务更有信心了——要赢过内部都不稳定的红队,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。男选手们是这么想的。
两队选手分别系上自己的头巾,在各自的工作台就位。
这一次,红队里,艾琳、蕾妮、米拉负责前菜,迪妮莎和朱莉负责鱼膳,梅格和吉娜负责肉膳,伊莉和惠特尼负责配菜。
哪怕晚餐服务还没正式开始,但所有人都能预料到,这次的肉膳台一定很曲折——梅格和吉娜未必能掌控好重要的肉膳台,这是所有人的共识。如果可以,伊莉也不想把两人一起放到肉膳台上。但这次的工作台分配,还是基于公平原则,比如上一轮去了鱼肉膳台的,这一次就去前配菜那边,这样才能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。
如果说,因为谁的实力比较弱,就一直不让她去鱼肉膳台,只能在前菜或配菜台上干活,那不止选手本人会不满,连主厨都会不满的——主厨想要看到每一个选手在厨房里每一个工作台上的表现,而不只是寻求一个团队最佳搭配。那样的话,从一开始就固定好每个人的工作位置,从头到尾都不用变,每个留下的选手都能熟能生巧,比赛也就没意义了。
“好了,让,开门吧。”戈登对他的领班说道。
“是的,主厨。”有着短短黑卷发的温雅领班点点头,转身去打开餐厅大门了。
很快,客人鱼贯而入,订单纷纷涌进厨房。
“16号桌,一份香煎蟹饼,一份意大利乳酪方饺。”
“18号桌,一份香煎蟹饼,一份法式牛油果鲜虾沙拉。”
“22号桌,一份蟹饼,一份披萨。”
“26号桌,一份沙拉,一份天使细面。”
主厨接过侍应生们传来的订单,大声向选手们念道。
“是,主厨!”接到了主厨的指令,女选手们大声应道。
“等等,米拉,向我重复一下这次的订单。”戈登出其不意地来了个抽查。
“呃,三份蟹饼,一份方饺,一份披萨,呃…”米拉僵持了一会儿,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“……”戈登叹了口气,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——这是送分题啊送分题!哪个厨房工作的厨师会连订单都记不清的?他只是随便抽个问问,竟然真抽出个记不清订单的!真是见鬼!她前两次的晚餐服务到底是怎么完成的?
但这个答案其实不难解答。红队的配合还是很流畅的,在彼此沟通之间,很容易就互相提醒各自的订单和菜品,所以私底下也许会出点小错,偶尔会不小心多做一两盘菜,但端到主厨面前时,数量上的问题却不大——问题比较大的是个人的菜品质量把控,这就完全看厨师的个人技术了,其他人在这点上并不帮得上忙,除非专门抽手指导。
“那个…还有一份天使细面,一份沙拉!”也许是看到主厨刚开业就露出了这样不耐的表情,米拉有点被吓到了,所以她出乎意料地想起了主厨报过的菜单。
“不是一份沙拉,是两份!该死的两份!”戈登扬了扬手里的订单,并没有转头去看,而是直接告诉了米拉——一遍读下来,他也记住了订单!米拉怎么就记不住?!不过,米拉大致上还是说对了,虽然在沙拉数量上仍出了错,所以戈登也懒得责备太多,就挥挥手让女选手们干活去了。
下一刻,厨房立刻运作了起来!
地狱厨房的菜单并不总是一尘不变的,偶尔也会增减一些菜品。
这一次的前菜里,除了天使细面、披萨和鲜虾沙拉是本来就有的,香煎蟹饼和意大利乳酪方饺就是新增的,所以,艾琳她们无法向先前在前菜台上干过的人学到太多经验,在这两道菜上只能自己多加摸索了。
不过,在地狱厨房正式营业前,她们在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之余,也在副厨的指导下练习过这种新菜品,这时倒不至于完全手生。
不过,这三人毕竟是第一次在前菜台上工作,这次又多添了两道新菜品,再加上晚餐时的工作效率和下午练习时是完全不同的,所以三人一时手忙脚乱、出点差错是在所难免的。
伊莉和其他人都把关注点主要放到了前菜台上——这是刚开始时最忙碌的膳台,一旦三人中出现了问题,无法按时上菜,其他人就要做好救场的准备了——与其等主厨发话,不如自己自觉点过去帮忙。
谁做了多少工作,主厨是看得见的,就算是帮忙的功劳也不会被抢走。而且主厨还对有团队合作精神的人有好感,这种帮助能在主厨面前刷一把好感度当然再好不过。当然,如果主厨不在,那其他人就不一定热心肠了。
“两份蟹肉饼两分钟后出锅!”负责蟹肉饼的艾琳大声喊道,“配菜台好了吗?”
“配菜台收到,两分钟后可以上配菜。”伊莉向艾琳回道——作为厨房的直接领导者,配菜台其实是个相当好的工作平台。只有配菜台是和其他几个工作台直接联系的,是个便于掌控全部订单进度的好地方。
当然,不止是厨房,其实很多项目中都这样。如果最大的领导者要直接加入到项目中时(很多时候,大领导就负责拉资金和验收成果而已),要么去项目核心掌控最重要的工作,要么去调控中枢确认项目进度。
对地狱厨房来说,配菜台的工作既不累,也不难,最关键的就是要和其他膳台配合好,不要让菜冷掉,影响上菜。这之中,最主要的就是两个环节,一是明确订单,不要弄错;二是注意和其他膳台的时间配合,计算好上菜时间。
简而言之,就是数量和时间控制好,一般就不会出错。
而且,配菜台还能间接控制到其他膳台,保证整个厨房的工作效率——前提是配菜台上的厨师已经掌控了大局,其他人才会信服、配合。
对伊莉来说,自己的个人实力和领导能力她早已证明过,而主厨在晚餐服务中更看中的则是领导力,所以,即使在配菜台上不能发挥她的技术优势,但却能更好地控制上菜进度,所以对伊莉来说,在配菜台上工作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很快,前几个订单就送了出去。
“两份蟹饼好了!”
“乳酪方饺好了!”
“沙拉好了!”
前两份订单的菜品纷纷送到传菜口的主厨手边。
戈登例行检查选手们的菜品,终于皱起了眉。
“蟹饼谁做的?”戈登一手端起蟹饼的盘子,沉着脸,转过身对前菜台喊道。
“是我,主厨。”艾琳惴惴不安地站了出来,主厨的脸色怎么看都不是满意的意思。
“看看这蟹饼!”这是第一次出错,戈登仍有耐心,“你在锅子里放了多少油?蟹饼都快淹死在里面了好吗?看看,看看这皮上的油,它看上去都是软塌塌的,一点都没有煎得金黄香脆的感觉!你就不能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吗?重做!”戈登把做砸的蟹饼往边上的垃圾桶中一倒,把盘子往边上用过待洗的碗槽里一扔,大声对艾琳吼道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连忙回答,快步走回到她的膳台前,想完成她的工作。至于主厨的怒吼,她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主厨在厨房里的脾气来看,这种程度的责骂已经算轻的了,艾琳完全能忍受。
边上的蕾妮和米拉表情不显,但心里却都在偷偷高兴——艾琳是莉亚那边的人,看着她做砸被骂,让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。哪怕艾琳又做砸,前菜台有她们,总是不会真的垮台。而艾琳被赶出去之后,只有两人的前菜台肯定也会更宽裕。
“对了,这个乳酪方饺是谁做的?”然后,主厨的检验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“是我,主厨。”蕾妮也不安地站了出去,给出了和艾琳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“这份方饺是彻底的失败!”戈登连汤汁的味道都没尝,就把盘子重重拍到蕾妮面前,汤汁溅了蕾妮一手,蕾妮却连擦都不敢擦,“看看这方饺,边上的口子都是开的,馅料都快掉出来了!你从一开始就没做好!明白吗?”
“是的,主厨。”蕾妮低声说道,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火辣辣的——片刻之前,她在暗笑艾琳的蟹饼失败,没想到转眼之间,她也迎来了主厨的责骂。打脸来得太快,让她的表情都快僵硬了。但是,蕾妮并不认为这是她的完全错误——方饺是她和米拉一起做的,这个错误有米拉的一半责任,她不应该一个人被骂。想到这里,蕾妮就有点不服气。
而在内心深处,蕾妮甚至隐隐的怀疑,米拉是不是故意陷害她的?在往期的比赛里,这样的先例并不是没有,选手们之间故意陷害的手段层出不穷。可是,她和米拉显然是一派的,目前又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地方,米拉应该犯不着陷害她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即使蕾妮在心里暗暗怀疑,但也没有把这种怀疑说出口。
不过,蕾妮的怀疑也并不是全无理由的。
地狱厨房的食材都是选手自己准备的,方饺当然也要选手们自己压模做出来。
意大利方饺和中国饺子的做法截然不同。
中国饺子是厨师徒手捏的,饺子捏的有多漂亮,就看厨师的手有多巧了。
而意大利方饺则不然,它是要用两片长形模具,每片模具上都要铺一张面皮,面皮上按着模具凹下去的地方填入馅料,最后把两片模具紧紧压在一起,两张面皮就合起来了。之后,再把模具松开,由于模具上有方形刻痕,所以就能得到呈正方形的闭合意大利方饺了。
这种方饺做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,但是,由于有统一模具的关系,每个方饺都一样大,非常符合西餐厅的标准化规格要求。
正是因为对技术要求不高,又有模具辅助,方饺的制作相对简单,一般不容易出错。
像主厨刚才指出来的方饺开口,那是压模具的时候,手上用力不均,导致有的边上按得很牢,有的边上按得不太紧,于是一到水里,煮着煮着就开口了。
作为或专业或不专业但也有着多年厨艺经验的选手们来说,至少在方饺的制作上不应该出错。成年人的力量难道还压不好方饺吗?主厨的生气太能理解了。
不过,话说回来,也许是晚餐服务过于忙碌的关系,她们经常会犯一些自己平时也不会犯的低级错误,米拉的这点问题在其中也并不显眼。应该只是无心之失。这么想着,蕾妮也没有在主厨面前供出米拉,这种话毫无用处,只会被主厨认为她在拉人下水……
“别发呆!重、做!”戈登对蕾妮吼道。
“是的,主厨。”又被主厨呵斥了一句,蕾妮也皱眉回去重做方饺了。
“蟹饼两分钟后出锅,请准备配菜。”过了一会儿,艾琳的蟹饼再次快做好了。
“好,马上!”伊莉正密切关注着前菜台的进度,在艾琳开口的下一秒,伊莉就把准备好的配菜放到热锅中开始煎煮,计算着时间,和艾琳一起送到主厨手边。
回到前菜台上的艾琳一边做着下一份菜品,一边等待主厨的评价。
“艾琳。”戈登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高声回答。
“完美的蟹饼,我以后也要见到这样的蟹饼。”戈登对她喊道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脸上扬起了微笑。
戈登把一份蟹饼和沙拉一起送了出去,之后催起了下一份订单。
“方饺呢?方饺呢?我想看到一份方饺!”戈登对前菜台喊道。
“马上!”蕾妮紧张地头皮发紧,心里估算着时间,又翻炒了一下酱汁,看酱汁差不多了,这才淋到盘子里煮熟的方饺上,送到主厨手边。
戈登快速检查了一下方饺,确认没问题后,才示意侍应生连着蟹饼一起端给客人。
前菜渐入佳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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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一些人来说,她们绝对是相看两厌,如果不是同在红队,同为女性,同住一间大宿舍,总有避无可避的见面与接触,她们根本不想多看其他人一眼,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。
于是,晚饭后,蕾妮、米拉、吉娜、惠特尼她们留在楼下,占据了客厅,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,伊莉和迪妮莎她们直接回到了卧室里,带上了她们想喝的酒水饮料,或趴在床上,或背靠在床头,随意说着话,并轮流去浴室洗澡,以免待会儿蕾妮她们上来之后,大家挤成一团——节目组是不可能准备太多浴室的,轮流是必然的,每个真人秀都是如此。
“话说……”听到浴室里传来了水声,知道梅格已经开始洗澡后,朱莉才动了动嘴唇,不太自在地开口道,“你们绝不觉得梅格她……”朱莉的眉毛蹙了蹙,有些欲言又止。
她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不太好,但不说她又觉得憋得难受。实在是梅格今天的表现太不像话了,这让向来辛勤肯干又心性坚韧的朱莉有些看不过眼——作为一个母亲,她当然也有宽容之心,但梅格的表现也太不求上进了,这让不怎么发表意见的朱莉都满肚子火。
“嗯,我也……”艾琳也看了浴室的方向一眼,轻声说道——即使知道梅格这时候肯定听不见她们的声音,但这毕竟是说人坏话(即使没明着说出来,即使这也是实话),而艾琳本身也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,所以才有些不习惯,但她对梅格也很有意见。
“她今天真的是……”迪妮莎瞥了浴室一眼,也不悦地开口了——如果说其他人对浴室的格外留意是考虑到队友情面,不想让梅格听到,那迪妮莎的瞥视就是让其他人知道,她所说的是浴室里的那个人,而不是其他人。
迪妮莎根本没有压低音量的意思,她对梅格这样不知好歹、只懂逃避、不懂面对的选手根本不放在心上。这不是对其他选手的轻视,而是对曾为队友的失望。
梅格的个人水平本就有限,流水线工作也不十分出色,性格也不出彩显眼,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极其运气的事——她应该感激自己是在红队,感激这里出色的领导和出色的队友,是她们让她站在了这里。如果是在蓝队,如果是在往期孤军奋战、没人可以依靠的团队赛里,她实力不够强,性格不够强,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。
可以说,不出意外,梅格的离开是早晚的事,主厨也没理由特别留下她。只要红队一陷入危险,她很可能就是要走上淘汰席的那一个,除非她能一直和莉亚这样靠谱的人搭档,在对方的指点下,不出什么错就完成她的工作。
对这种没什么潜力的对手兼前队友,迪妮莎不太在意她是怎么想的——没错,自从梅格在她们和蕾妮几人针锋相对时孤身躲开时,迪妮莎就不把她当自己人了。就这点来说,伊莉和迪妮莎的想法是一样的。梅格今天的表现令她太失望了,如果说之前梅格可能是因为刚刚来到地狱厨房,还没调试好工作状态,那么现在,梅格反应出的问题就是,她的心理素质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这里的比赛!
“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。”第一个开口的是朱莉,这点让伊莉有点惊讶,但在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后,伊莉也说出了她思考很久的话,“梅格现在确实是在退步,这无疑会影响我们的团队比赛。我也担心,在接下来的比赛里,梅格会不会更……”
伊莉没有说完,但其他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,这也是她们都担心的问题——一次失手没关系,谁都有发挥不佳的时候,她们完全能理解,但每次都发挥失常、赛后又不能调试好自己的心情,只能拖团队后腿、完全无法为团队做贡献,这样的队友她们不能接受。
“如果梅格在晚餐服务的时候不能完成她的工作,如果我们队因为她而陷入困境,那么,到时候……”伊莉看了看其他人,其他人纷纷点头,完全赞同伊莉的言下之意。她们也不想用自己的表现去为梅格买单,这不是她们的责任!
此时,在听到伊莉这么征询性的决定后,她们都松了口气——她们很担心伊莉顾忌梅格是她们这边的人,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梅格,如果是这样,她们反而会觉得伊莉没魄力,不能把拖累她们其他所有人的团队一环清理掉。但现在这样就很好,伊莉愿意出手,愿意和她们同进退,她们仍是站在同一条利益小船上的人。
至于梅格,对方的表现真的让人寒心,不止是挑战赛时的糟糕表现——那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,她们不准备因此责怪梅格,但她赛后的逃避做法真的让人无语。
赛前,如果伊莉想表示,做得不好的人就不是她的队员,她们也许会觉得莉亚太过现实,太过冷酷,只想要听她话、能为她做事的队员,给人翻脸不认人的感觉。但这时候,伊莉表示梅格是弱项,她们却都觉得理所当然,不会因为团队中的其他人濒临危险而兔死狐悲——这不是伊莉的问题,而是梅格自己太不争气。
这也是伊莉先前的顾虑,她不希望她的团队、她的队员因为梅格而离心离德、患得患失,最后分崩离析。她希望大家依旧能有一个统一的态度,所以她一直忍耐到梅格犯大错时,才做出了这个所有人都赞同的决定。这时候,就不是她一个人把梅格排除在外,而是大家共同的决定了。
“不过,如果梅格在晚餐服务时有出色的表现,能够重新找回状态,那我觉得继续接纳她并非不可以。”伊莉又补充了一句。一直以来,梅格都是作为她们的半个队友,在团队里定位的,伊莉这时候表示愿意给梅格一个重来的机会——如果梅格能把握住的话,这让其他人能感觉到她身上人性化的一面。
比起一个利益为重的领导,团队成员当然更想要一个在兼顾团队利益时,又能为大家切身考虑的领导——谁没有失手的时候呢?谁都想要一个挽救的机会。更重要的是,她们才不会像梅格一样,在一场小失败后就自暴自弃!她们会把握住一切机会!
“当然。”出于那样的考虑,其他人纷纷应道。伊莉该下决定的时候足够果决,该为她们考虑的时候又足够周全,既强大,又体贴,让所有因为梅格的可能离开而略有黯然的选手们露出了一点笑容——莉亚重视她们每一个人,这是她们得到的信息。
这一边,伊莉她们做出了必要时刻壮士断腕的决定,而另一边,蕾妮那儿也不太平。
“如果今天我上场,我们就能赢了!根本不用干这些该死的活!”米拉一边大大灌了口啤酒,摸了摸嘴边的酒沫,不甘心地嚷嚷道。
“是的,这真是太不能忍受了!我们本来有赢的机会!”惠特尼和米拉碰了碰两人手中的啤酒瓶,识趣地接话道,而这种话无疑让米拉感到很高兴。
边上,吉娜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。一遍又一遍,米拉总是在不停地强调她能做出多好的食物,她本应为团队做出更多的贡献。吉娜本来应该和米拉站在一起的,但听了那么多遍之后,吉娜也不爽了,尤其她和米拉因为谁在货车上工作起了争执之后。
一方面,同样没能上菜,米拉事后得到了主厨的极高评价,吉娜自己得到的反馈却一般般,这让她相当不平。她私心里一直在怀疑主厨是刻意给了米拉过高的评价,就为了让这个蠢货自视甚高,去和队友理论,给节目增加看点——这也是主厨的常用手段了,给被队友们投出去的选手高评价,然而镜头就会拍下赛后的对内争执,这对观众来说很有趣。
另一方面,哪怕吉娜和米拉处在同一条战线上,但对方一遍又一遍的不知疲倦的重复,真的让听到人都觉得很不耐烦。不止是吉娜,在这点上,蕾妮也一样。只有惠特尼,她似乎总有一个“好脾气”,能配合所有人说话,这种配合本身也显得很奇怪——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去抬高别人呢?这个理由非常值得深思。
“对了。”吉娜有些不爽米拉,所以决定给米拉找点事干干,“我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,听到莉亚她们在说话,那些话真是……”吉娜故意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?”米拉直觉吉娜的话和自己有关。
“不是什么好话。”吉娜为难地说道,看上去就像为米拉着想,所以不想说那些伤人心的话,但只有吉娜自己知道,她是想要取得米拉更多的信任,才特意欲言又止。
“告诉我,我的朋友!”米拉被吉娜有意无意的一暗示,立刻“猜到”说不定是别人在暗中中伤自己,吉娜听到了,现在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自己。米拉当然不想被蒙在鼓里,连忙握住吉娜的手请求道,“说吧,吉娜。”这时候,米拉已经快忘了和吉娜先前的小小不快了,又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推心置腹的好朋友。
“如果你坚持的话……”吉娜心里暗喜米拉上了钩,一边又表现出迟疑的样子,最后在米拉的反复催促下,才勉为其难地说道,“莉亚她们说,你做的是墨西哥的乡下食物,端出去太丢人现眼了,所以绝不会选你…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难受,但我的朋友,这是真的…”
真的才怪,这是完全的假话,是吉娜凭空杜撰的。她只是不耐烦听米拉的抱怨,就想给米拉找点事做做,又正好灵光一现,就想到让米拉去给莉亚她们找点麻烦。反正,以米拉的智商,吉娜完全有信心把对方糊弄过去!
“什么!”听到吉娜的话,米拉立刻就气炸了,“她们竟然这么说!竟然这么说!要不是她们,我怎么会不能上菜,我们又怎么输,又怎么被该死的关在这里干一天[哔]的活!那些[哔]![哔]的[哔]![哔][哔][哔]!”
“米拉,平静一点,平静一点。”吉娜故作关怀道,“所以我才不愿意把这些话告诉你,你肯定会难受的。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,莉亚在我们的队伍里说一不二……”吉娜看似想让米拉息怒,但实际上,她的话却反而在米拉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大桶油!
“去她[哔]的说一不二!”米拉的脸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“谢谢你,吉娜!如果不是你,我都不知道那些[哔]是这么说的!真是[哔][哔][哔]!不行,我要去和那些[哔]谈谈!我要让她们知道,她们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!”
米拉完全没考虑到吉娜骗她的可能性,连吉娜是在什么时候、哪个洗手间听到的具体对话是什么都没询问,就像急吼吼地去找伊莉她们算账了。就是因为她这种冲动又不爱动脑的性格,吉娜才有自信拿捏住她。
“米拉,算了吧。”吉娜拍了拍米拉的肩膀,叹了口气说道,“你别去找她们了,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。我怕她们找我麻烦,比如像今天这样,再让我提前出局,或者在晚餐服务时,提名淘汰我。我可不敢和那些人对着干。”吉娜摇了摇头,表情看起来相当无奈。
“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,放心吧,吉娜!但是,对那些[哔],我绝对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!”米拉咬牙切齿地说道,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把吉娜当成自己人了,她不但忘了先前和吉娜的所有不愉快,还感动于吉娜为自己着想,让自己不要去和那帮[哔]硬碰硬!但米拉是不会退让的,她会让那些[哔]瞧瞧,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!
“好吧,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……”确认了米拉不会把自己说出口——米拉无脑是一回事,但特意叮嘱了,就能不说出去,这是和聪明程度无关的执着程度,吉娜在这点上还是很相信米拉的。确认米拉不会将她供出去之后,吉娜这才假装为难地从米拉面前退开,好让米拉可以上楼去找那些人算账。
这一幕简直让观众目瞪口呆。
地狱厨房中,阴谋陷害、明争暗斗非常多,但是,直接构陷还是比较少的。
不是说选手们不想这么做,而是这么做很容易被揭穿,所以为了不被排斥,为了能好好比赛,一般人不会用这么肮脏的手段。
——天!!!我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做!吉娜是太蠢,还是太有自信?!
——我也不觉得会有人蠢到做这种事,所以…会不会是莉亚她们真的说了不好的话,又正好被吉娜听到,现在又正好转述给米拉?
——比起莉亚她们偷偷说人坏话,我更相信是吉娜真的那么蠢!看看这一期节目的过去回访,莉亚一次都没有说脏话!不是说的少,是一次都没说!在整个地狱厨房的所有赛季里,她是少数(也许是唯一)完全没有说过的人!连迪妮莎她们气急的时候都会爆两句呢!
——这也是我喜欢莉亚的地方!她永远沉得住气,永远那么有风度!每次看到她冷静的模样,哪怕她什么都没做,都觉得她特别帅气!特别酷!
——其实,还有个可能,不是吉娜蠢,是米拉……
——这样好像确实说得通!不知道是米拉真的没有问,还是问题被剪掉了,她竟然就这么上去找莉亚她们了?!她的脑子里全是水吗?她不是才和吉娜吵过架吗?就这么信她?
——以米拉一贯的表现来看,应该是真的没问吧。
——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……
……
观众们为这一次的撕逼大开眼界,选手们也在经历一场大纷乱!
十秒钟后,女选手们的集体宿舍被砰得一声推开!
正或坐或靠在各自床上说着话的伊莉她们转头向门口看去,就看到了像推土机一样横冲直撞闯进来的米拉!当她大体格的身体从门中挤进来时,立刻给人一种狂风过境的可怕感!这就像平时吵架时,瘦小的一方面对高壮一方的心情——无论谁更占理、谁更有威慑感,但高壮的那一方,特别是嗓门又出奇大的一方,总会天然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紧张感。
“怎么了,米拉?”盘腿靠在床头的艾琳看着米拉怒气冲冲、仿佛要打架的样子(当然,这在地狱厨房是绝对不允许的),有些惊讶的坐直了身体,向米拉问道。
“一会儿再跟你算账,小[哔]!”米拉睬都不睬艾琳,在她看来,艾琳就是罪魁祸首的小跟班而已,等她和莉亚她们算清楚了,再收拾艾琳也不迟。
“喂!”无缘无故被骂了一句,艾琳的性格就算不如其他人那么强硬,也会感到不满,“你有什么话就直说,别这样无缘无故的骂人。这简直太侮辱了!”艾琳皱着眉看向米拉。
“什么无缘无故,哼!”米拉轻蔑地哼了一句,目光恶狠狠地瞪向这一派中最有话语权的伊莉和迪妮莎,“你们可以在背后随便说人坏话,我不能当面骂人?至少我比你们来得光明正大!你们这些不要脸的[哔]!”
“我们在背后说人坏话?”伊莉和迪妮莎对视了一眼,分别挑了挑眉——她们刚在队内决定了对梅格的处理方式,但这和米拉毫无关系,而且也说不上说坏话,“你一定是搞错了什么,我们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。别多想。”伊莉想说的是别被害妄想。
也许有些人确实会在事业人生不如意的时候,通过诅咒别人来达成心里的平衡,但伊莉和她的队友们都不会做这种事。有这样的时间精力,多看看菜谱,把菜谱背的滚瓜烂熟,多和队友交流,互相激发灵感,并努力在晚餐服务中表现得更默契。
谁有那个空闲时间去说米拉的坏话?
“那是谁说的墨西哥乡下食物?”米拉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嗤的声音,“要想别人不知道,你们就不应该把这种话说出来!现在,你们还要狡辩吗?”
“我们不用狡辩!”伊莉按住想要站起来、上前和米拉理论的迪妮莎,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与冷静,对米拉说道,“我们从没说过这些话,任何时候,任何地点,都没有!如果你的意思是有人听到了,告诉我是谁,什么时候,在哪里,具体了听到什么!让我们看看,到底是谁在说假话!”
“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?说出来让你们以后攻击吗?”米拉讽刺地扬起一边的嘴角,“不,我不会那么对待我的朋友的,我不会让我的朋友被你们欺凌的!绝不!”
“欺凌?你想太多了。”伊莉和米拉是真的说不通,她想好好解决这个误会——目前来看确实是误会,但更可能是其他人人为故意的,想要挑事儿,但米拉就是不愿听的话,脑子像被糊住了一样,一味地要讨个说法,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说不清楚!这种脑子,和她吵架都嫌降低智商!但米拉的体格和嗓音放在这里,伊莉又不能头疼地放在这里,束手不管了。
“我们没有说那些话,一句都没有!”伊莉看了眼站在米拉身后的三人,米拉的“朋友”一定在这三个之间,“如果你对这件事稍微慎重一点,就应该和你朋友好好确认一下!”
“我非常慎重!”米拉完全听不进伊莉的话,“该确认的是你们!说过的话就忘了吗?我就是特别看不起你们这样敢说不敢认的[哔]!和你们住在一个卧室简直是耻辱!”
“我们没有说!无论你想怎么表达,都没有!”迪妮莎也受够了,她拍了拍放在她肩膀上的伊莉的手,站了起来,对米拉说道,“只要你还有哪怕一丁点的脑子,你就应该怀疑一下你那个所谓的朋友的说话真实性!”迪妮莎平时说话不刻薄,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刻薄——事实上,她刻薄起来很要人命,米拉又被气得脸色发白了。
“我难道要不信任我的朋友,反而相信你们吗?”米拉伸手在旁边墙上狠拍了一记,“我告诉你们,今天你们必须要向我道歉!我是不会被你们就这样糊弄过去的!这是你们的错!”
“这不是我们的错!”艾琳也听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,“我们从没说过那样的话,现在不,以后也不。我家也经常会吃玉米饼,谁会歧视这种食物?这是大众经典!”
“你们真的没说过吗?”米拉看向她们,“我记得,在上菜的时候,梅格就说,我的菜不符合标准,不是美式料理,所以你们才坚持选了梅格的菜。”
“……”这一刻,伊莉这边的队友们齐齐想扶额,看向边上的梅格——她们是真没想到,挑战赛都结束了,她们还要继续被梅格坑(当然,这一次梅格是真的无心之失了)。但这句话还确实是梅格说过的,她们当时也暗暗赞同过。毕竟,没人想把一道连主题都不确定正确的菜送去给主厨品尝。
这时候,对上米拉不善的视线,又迎来队友们无奈的目光,洗完澡回来的梅格坐在床上缩缩,又缩缩,继续闷声不言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她的这种装死反应让其他人更生气了,但气过之后,又是无可奈何——她们总不能在现在把这个梅格赶出队伍啊!
“我们认为玉米饼不是美式料理,不代表它就是乡下菜好吗?”朱莉也看了梅格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,又轻声细语地开口了,“我们从不认为玉米卷饼是什么乡下菜,这种说法是羞辱。我们绝不会说的。”
“你不会说,不代表别人不会说。”朱莉的态度很温和,又有母性的柔弱,米拉倒没有追着朱莉不放,但她并不因此放过其他人,“那可是你们说过的话!”
“我们质疑过玉米卷饼是不是美式经典,但我们从没说过它是乡下菜!这是两回事!”伊莉不喜欢争吵,她更喜欢有理有据地把话说清楚,但问题是,米拉不是一个能说得通道理的对象,这才是让人感到头痛的事情。
“不,你们有!有人听见了!”米拉坚持。
“我们没有。”迪妮莎拍了拍伊莉的手臂,又站了出来,“如果你要说我们说了那些话,那就证明它!否则,这就是你信口开河的污蔑!连法律都是疑罪从无,你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,凭什么要我们认错?这真是太可笑了!”
“你们……”米拉有些宝贝迪妮莎的犀利震慑到了。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,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米拉不懂原告要首先举证,证明被告的不清白,之后才是被告的自证,而不是原告随便扯两句就可以把对手送上被告席,让对手为了虚无缥缈的指控而证明自己没做。她是家庭厨师,这辈子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厨房,像庭审是从来没听过的,也没申请过去做陪审团什么的,当然,生活中也不需要这些法律常识。但她又隐约明白,迪妮莎好像也没说错,这让她有些混乱了。
“够了,米拉。如果你不能再证明些什么,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。”见米拉有些词穷,嚷嚷也嚷嚷不出来了,伊莉干脆打住了这场争吵。这不是她特别宽容大度,而是考虑到明天的晚餐服务,她希望红队的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状态,而不是为了一场莫须有的罪名而互相指责,让大家都无法好好休息,无法在比赛中呈现最好的状态。
这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情。
要知道,目前的比赛里,她们最大的对手是蓝队,不是红队内部。
“哼……”米拉理智上知道伊莉和迪妮莎她们都说的有道理,但感情上,她又不愿承认自己可能被蒙蔽的事实,只能将这场争执失败的原因归因于那两人太强势的头上,而她自己,当然是不畏强权、可惜也没能捍卫住自己权利的悲剧英雄了。
“我们没有说过你的坏话,一句都没有!”伊莉见米拉仍有些不平,也不耐地皱起眉,“如果你的朋友愿意站出来跟我们对质,那我们会欢迎的。除此之外,我们拒绝任何无理由的污蔑!这是对我们人品的质疑,这非常糟糕!”
说真的,被人当成在背后说坏话的人,这真的挺堵心的。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比赛里,米拉是她们的队友(表面上),伊莉都不想忍受对方,想和对方一刀两断了!
“哼,谁知道有没有。”米拉双手环胸,瞪大了眼睛,不服气地说道。
“够了!真的够了!”伊莉揉揉额头,也站了起来,走到米拉面前,冷冷地注视着她,“这不是劝告,是警告!米拉,我最后一次告诉你,请你对自己的话负责!不要别人说风就是雨,做出你自己的判断!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无理由的污蔑,如果你继续的话,我保证,那会是一个让你后悔,也许,也会让我后悔的结果!”
“……”见到伊莉一下子强硬起来的态度,米拉一怔,额头冒出了一点细汗,有些畏怯地沉默了。她突然意识到,对方才是这个队伍里最强的一个(也许,以后或者现在就可以去掉之一了),而且也拥有着这里最大的话语权。如果她想做点什么,那是非常容易的。
想到这里,米拉就有一点暗暗的后悔——如果是朱莉,她就不会后悔,但是莉亚的话,她当然会担心对方的报复。即使伊莉说,翻篇就是翻篇,米拉也未必会相信。
“最后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。”末了,伊莉对米拉这样说,“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谁,但你知道。你应该好好考虑她说的是不是实话,以及她那么说的动机。我们是成年人,这里是地狱厨房,是我们的职场,而不是什么青春校园,你要好好为自己考虑,为自己打算。”
伊莉言尽于此,这是她最诚恳的劝告了。她本能地觉得,米拉就好像一把握在别人手里的刀,那个人想到时,就指使指使米拉,给其他人来一刀。想到这个可能性,就让伊莉有种被人盯上的不悦。
一场本该爆发出剧烈争吵的大纷乱,就在一方的冷静与自持中悄悄消弭了。
动手,对吼,都是吸人眼球的行为。
但是,对于当事者来说,这并不是多么值得自豪的行为。
——喜欢莉亚和迪妮莎她们的处理方式。
——有理有据,时刻保持着冷静,不退让,也不冒进!明明没有真的给对方一拳,但就是觉得这才是有范儿的解决争吵的方式!比真的给对面的[哔]一记重拳还酷!
——一般来说,我看地狱厨房就是为了看选手争斗,欣赏的对象永远只有一个主厨,但这一次,好像要变成选手们的粉丝了。
——我也是,两边对比太明显了!
——是的!单看可能无感,但对比之下,真的觉得莉亚那边的格调高多了!
——已经是莉亚那一边的粉丝了!
观众们讨论纷纷,这一场争执也渐渐落下了帷幕。
米拉抿了抿嘴,没有回答伊莉,只是在转过身背对伊莉她们之后,和吉娜互看了一眼。
吉娜给了她一个轻松自在的笑容,这个笑容让米拉心里一轻——她就知道吉娜没有骗她,如果吉娜骗她,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坦然呢?至于莉亚的话,那不过是猫哭耗子而已,米拉不相信对方是真的为她考虑。为她考虑的,是她身边的这个朋友。
吉娜敷衍过米拉之后,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这本来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——转移米拉注意力,让米拉不继续念叨,还她们一个清净,这是其一;让米拉给莉亚她们添点堵,如果能让她们心神大乱就更好了,可惜两人稳住了,这是其二;在米拉转移了注意力之后,吉娜和米拉的关系就得到了缓和,因为白天工作而产生的小间隙也翻篇过去了,这是其三。
唯一让吉娜失望的是,莉亚她们太强势,也太聪明,完全没有被米拉带跑,也没和米拉对骂,完全没达成吉娜预想的两败俱伤局面……
一夜过去,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。
红队的气氛依旧紧绷,蓝队则因为赢了挑战赛而略有放松,尤其是昨天悄悄旁观了红队的争吵之后,他们对赢得这次的晚餐服务更有信心了——要赢过内部都不稳定的红队,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。男选手们是这么想的。
两队选手分别系上自己的头巾,在各自的工作台就位。
这一次,红队里,艾琳、蕾妮、米拉负责前菜,迪妮莎和朱莉负责鱼膳,梅格和吉娜负责肉膳,伊莉和惠特尼负责配菜。
哪怕晚餐服务还没正式开始,但所有人都能预料到,这次的肉膳台一定很曲折——梅格和吉娜未必能掌控好重要的肉膳台,这是所有人的共识。如果可以,伊莉也不想把两人一起放到肉膳台上。但这次的工作台分配,还是基于公平原则,比如上一轮去了鱼肉膳台的,这一次就去前配菜那边,这样才能让每个人都有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。
如果说,因为谁的实力比较弱,就一直不让她去鱼肉膳台,只能在前菜或配菜台上干活,那不止选手本人会不满,连主厨都会不满的——主厨想要看到每一个选手在厨房里每一个工作台上的表现,而不只是寻求一个团队最佳搭配。那样的话,从一开始就固定好每个人的工作位置,从头到尾都不用变,每个留下的选手都能熟能生巧,比赛也就没意义了。
“好了,让,开门吧。”戈登对他的领班说道。
“是的,主厨。”有着短短黑卷发的温雅领班点点头,转身去打开餐厅大门了。
很快,客人鱼贯而入,订单纷纷涌进厨房。
“16号桌,一份香煎蟹饼,一份意大利乳酪方饺。”
“18号桌,一份香煎蟹饼,一份法式牛油果鲜虾沙拉。”
“22号桌,一份蟹饼,一份披萨。”
“26号桌,一份沙拉,一份天使细面。”
主厨接过侍应生们传来的订单,大声向选手们念道。
“是,主厨!”接到了主厨的指令,女选手们大声应道。
“等等,米拉,向我重复一下这次的订单。”戈登出其不意地来了个抽查。
“呃,三份蟹饼,一份方饺,一份披萨,呃…”米拉僵持了一会儿,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“……”戈登叹了口气,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——这是送分题啊送分题!哪个厨房工作的厨师会连订单都记不清的?他只是随便抽个问问,竟然真抽出个记不清订单的!真是见鬼!她前两次的晚餐服务到底是怎么完成的?
但这个答案其实不难解答。红队的配合还是很流畅的,在彼此沟通之间,很容易就互相提醒各自的订单和菜品,所以私底下也许会出点小错,偶尔会不小心多做一两盘菜,但端到主厨面前时,数量上的问题却不大——问题比较大的是个人的菜品质量把控,这就完全看厨师的个人技术了,其他人在这点上并不帮得上忙,除非专门抽手指导。
“那个…还有一份天使细面,一份沙拉!”也许是看到主厨刚开业就露出了这样不耐的表情,米拉有点被吓到了,所以她出乎意料地想起了主厨报过的菜单。
“不是一份沙拉,是两份!该死的两份!”戈登扬了扬手里的订单,并没有转头去看,而是直接告诉了米拉——一遍读下来,他也记住了订单!米拉怎么就记不住?!不过,米拉大致上还是说对了,虽然在沙拉数量上仍出了错,所以戈登也懒得责备太多,就挥挥手让女选手们干活去了。
下一刻,厨房立刻运作了起来!
地狱厨房的菜单并不总是一尘不变的,偶尔也会增减一些菜品。
这一次的前菜里,除了天使细面、披萨和鲜虾沙拉是本来就有的,香煎蟹饼和意大利乳酪方饺就是新增的,所以,艾琳她们无法向先前在前菜台上干过的人学到太多经验,在这两道菜上只能自己多加摸索了。
不过,在地狱厨房正式营业前,她们在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之余,也在副厨的指导下练习过这种新菜品,这时倒不至于完全手生。
不过,这三人毕竟是第一次在前菜台上工作,这次又多添了两道新菜品,再加上晚餐时的工作效率和下午练习时是完全不同的,所以三人一时手忙脚乱、出点差错是在所难免的。
伊莉和其他人都把关注点主要放到了前菜台上——这是刚开始时最忙碌的膳台,一旦三人中出现了问题,无法按时上菜,其他人就要做好救场的准备了——与其等主厨发话,不如自己自觉点过去帮忙。
谁做了多少工作,主厨是看得见的,就算是帮忙的功劳也不会被抢走。而且主厨还对有团队合作精神的人有好感,这种帮助能在主厨面前刷一把好感度当然再好不过。当然,如果主厨不在,那其他人就不一定热心肠了。
“两份蟹肉饼两分钟后出锅!”负责蟹肉饼的艾琳大声喊道,“配菜台好了吗?”
“配菜台收到,两分钟后可以上配菜。”伊莉向艾琳回道——作为厨房的直接领导者,配菜台其实是个相当好的工作平台。只有配菜台是和其他几个工作台直接联系的,是个便于掌控全部订单进度的好地方。
当然,不止是厨房,其实很多项目中都这样。如果最大的领导者要直接加入到项目中时(很多时候,大领导就负责拉资金和验收成果而已),要么去项目核心掌控最重要的工作,要么去调控中枢确认项目进度。
对地狱厨房来说,配菜台的工作既不累,也不难,最关键的就是要和其他膳台配合好,不要让菜冷掉,影响上菜。这之中,最主要的就是两个环节,一是明确订单,不要弄错;二是注意和其他膳台的时间配合,计算好上菜时间。
简而言之,就是数量和时间控制好,一般就不会出错。
而且,配菜台还能间接控制到其他膳台,保证整个厨房的工作效率——前提是配菜台上的厨师已经掌控了大局,其他人才会信服、配合。
对伊莉来说,自己的个人实力和领导能力她早已证明过,而主厨在晚餐服务中更看中的则是领导力,所以,即使在配菜台上不能发挥她的技术优势,但却能更好地控制上菜进度,所以对伊莉来说,在配菜台上工作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很快,前几个订单就送了出去。
“两份蟹饼好了!”
“乳酪方饺好了!”
“沙拉好了!”
前两份订单的菜品纷纷送到传菜口的主厨手边。
戈登例行检查选手们的菜品,终于皱起了眉。
“蟹饼谁做的?”戈登一手端起蟹饼的盘子,沉着脸,转过身对前菜台喊道。
“是我,主厨。”艾琳惴惴不安地站了出来,主厨的脸色怎么看都不是满意的意思。
“看看这蟹饼!”这是第一次出错,戈登仍有耐心,“你在锅子里放了多少油?蟹饼都快淹死在里面了好吗?看看,看看这皮上的油,它看上去都是软塌塌的,一点都没有煎得金黄香脆的感觉!你就不能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吗?重做!”戈登把做砸的蟹饼往边上的垃圾桶中一倒,把盘子往边上用过待洗的碗槽里一扔,大声对艾琳吼道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连忙回答,快步走回到她的膳台前,想完成她的工作。至于主厨的怒吼,她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主厨在厨房里的脾气来看,这种程度的责骂已经算轻的了,艾琳完全能忍受。
边上的蕾妮和米拉表情不显,但心里却都在偷偷高兴——艾琳是莉亚那边的人,看着她做砸被骂,让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快。哪怕艾琳又做砸,前菜台有她们,总是不会真的垮台。而艾琳被赶出去之后,只有两人的前菜台肯定也会更宽裕。
“对了,这个乳酪方饺是谁做的?”然后,主厨的检验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“是我,主厨。”蕾妮也不安地站了出去,给出了和艾琳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“这份方饺是彻底的失败!”戈登连汤汁的味道都没尝,就把盘子重重拍到蕾妮面前,汤汁溅了蕾妮一手,蕾妮却连擦都不敢擦,“看看这方饺,边上的口子都是开的,馅料都快掉出来了!你从一开始就没做好!明白吗?”
“是的,主厨。”蕾妮低声说道,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火辣辣的——片刻之前,她在暗笑艾琳的蟹饼失败,没想到转眼之间,她也迎来了主厨的责骂。打脸来得太快,让她的表情都快僵硬了。但是,蕾妮并不认为这是她的完全错误——方饺是她和米拉一起做的,这个错误有米拉的一半责任,她不应该一个人被骂。想到这里,蕾妮就有点不服气。
而在内心深处,蕾妮甚至隐隐的怀疑,米拉是不是故意陷害她的?在往期的比赛里,这样的先例并不是没有,选手们之间故意陷害的手段层出不穷。可是,她和米拉显然是一派的,目前又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地方,米拉应该犯不着陷害她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即使蕾妮在心里暗暗怀疑,但也没有把这种怀疑说出口。
不过,蕾妮的怀疑也并不是全无理由的。
地狱厨房的食材都是选手自己准备的,方饺当然也要选手们自己压模做出来。
意大利方饺和中国饺子的做法截然不同。
中国饺子是厨师徒手捏的,饺子捏的有多漂亮,就看厨师的手有多巧了。
而意大利方饺则不然,它是要用两片长形模具,每片模具上都要铺一张面皮,面皮上按着模具凹下去的地方填入馅料,最后把两片模具紧紧压在一起,两张面皮就合起来了。之后,再把模具松开,由于模具上有方形刻痕,所以就能得到呈正方形的闭合意大利方饺了。
这种方饺做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,但是,由于有统一模具的关系,每个方饺都一样大,非常符合西餐厅的标准化规格要求。
正是因为对技术要求不高,又有模具辅助,方饺的制作相对简单,一般不容易出错。
像主厨刚才指出来的方饺开口,那是压模具的时候,手上用力不均,导致有的边上按得很牢,有的边上按得不太紧,于是一到水里,煮着煮着就开口了。
作为或专业或不专业但也有着多年厨艺经验的选手们来说,至少在方饺的制作上不应该出错。成年人的力量难道还压不好方饺吗?主厨的生气太能理解了。
不过,话说回来,也许是晚餐服务过于忙碌的关系,她们经常会犯一些自己平时也不会犯的低级错误,米拉的这点问题在其中也并不显眼。应该只是无心之失。这么想着,蕾妮也没有在主厨面前供出米拉,这种话毫无用处,只会被主厨认为她在拉人下水……
“别发呆!重、做!”戈登对蕾妮吼道。
“是的,主厨。”又被主厨呵斥了一句,蕾妮也皱眉回去重做方饺了。
“蟹饼两分钟后出锅,请准备配菜。”过了一会儿,艾琳的蟹饼再次快做好了。
“好,马上!”伊莉正密切关注着前菜台的进度,在艾琳开口的下一秒,伊莉就把准备好的配菜放到热锅中开始煎煮,计算着时间,和艾琳一起送到主厨手边。
回到前菜台上的艾琳一边做着下一份菜品,一边等待主厨的评价。
“艾琳。”戈登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高声回答。
“完美的蟹饼,我以后也要见到这样的蟹饼。”戈登对她喊道。
“是的,主厨!”艾琳脸上扬起了微笑。
戈登把一份蟹饼和沙拉一起送了出去,之后催起了下一份订单。
“方饺呢?方饺呢?我想看到一份方饺!”戈登对前菜台喊道。
“马上!”蕾妮紧张地头皮发紧,心里估算着时间,又翻炒了一下酱汁,看酱汁差不多了,这才淋到盘子里煮熟的方饺上,送到主厨手边。
戈登快速检查了一下方饺,确认没问题后,才示意侍应生连着蟹饼一起端给客人。
前菜渐入佳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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