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蚕蛊王
“林宗主,您看我父母的蛊有办法解除吗?”
杨乔在一旁,向站在父母床前的林夕小声发问。他的声音轻柔,像是怕惊醒睡梦中的杨宇和刘晓莲。
从他的外表上看,已经恢复了冷静,不见先前的颓丧和焦虑。
想要救父母,光靠悲痛是没用的,恢复冷静后的杨乔,第一时间想起寻求帮助。在这方面,莫过于对刘菁最了解的林夕。
所以,杨乔通过马小灵,请来了剑宗宗主林夕。
林夕此刻神情凝重,早就听说过苗疆蛊术诡异非常,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感到非常震惊。
肉眼可以看到在杨乔父母皮肤下似有蛇虫游走,时不时有突起的颗粒蠕动。那是刚孵化出来的蛊虫。
“这些虫子能不能开刀,用外科手术的方法拿出来?”杨乔在一旁问。
林夕缓缓摇头道:“恐怕不行,这些东西都是活的,一但感觉到危险,它们就会四处游走,更可能深入人的心脏和大脑。”
想想也是,如果蛊虫那么容易解决,就不可能传承数千年,依旧如此神秘和强大。甚至只得到巫蛊之术皮毛的降头术,也能在南洋一代横行称霸。
杨乔脸上露出失望之色。
马小灵在一旁安慰道:“杨乔你也不要太担心,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。师父……”
马小灵向林夕用近乎撒娇的声音道:“师父你见多识广,一定能想到办法吧?”
林夕有些无奈的拍拍她的脑袋,“这种蛊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,如果将定边祖师留下的那些古书破译或许还有可能。”
那当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,林夕这话表明她也无能为力。
马小灵看一眼杨乔那黯然的神色,心下也有些替他揪心,小声向林夕道:“那顾老那边会解蛊术吗?”
“玄门六宗都差不多,擅长华夏正统风水秘术,对于苗疆蛊术这种剑走偏锋的巫蛊,恐怕都力所不及。”停了一停,林夕接着道:“依我看,解铃还需系铃人。”
也就是说,这件事还得得求刘菁“高抬贵手”了?
杨乔沉默无语。
林夕在一旁看着他,也是心下微微奇怪:琥珀怀表对刘菁或许意义重大,但是对于杨乔这样的少年人又有多少用处?或许,他是担心刘菁拿走怀表却不信守承诺?
这一点,以刘菁的心性倒是有可能做得出来。
想想杨乔的老师鹿大师,林夕接着道:“这件事为什么不问问鹿大师?他的修为深不可测,或许有些办法。”
听到她说的话,站在杨乔身边的东晋风水大宗师,鹿未玖微微皱眉,术业有专攻,他不是不想帮杨乔,而是自己在这种蛊术面前,也不知如何入手。
如果是诅咒和风水秘术,对他而言,反而容易解决。
杨乔深知老师为难的地方,而他也知道林夕提到的鹿未玖,其实是自己假扮的“鹿大师”。微微摇头后,杨乔道:“老师闭关了,现在我也联系不到他。”
林夕沉吟片刻道:“如今,只有按刘菁的要求去做了……不过还有一件事……半小时前刘菁已经支会我和心宗顾老,风水四门里的静虚道长、三叔,发丘将军劳先生,以及卸岭力士麦正义等人做见证,要让手下的苗疆蛊师与你公平较量一场。”
杨乔闻言不禁愕然。
刘菁一方面用下蛊的方式令自己投鼠忌器,另一方面,还发出挑战,要按之前与林夕的约定“公平比试”。以此堵住风水各派的嘴,令所有人无话可说。
……
下午的阳光斜映在地上,将人影微微拉长。
武汉黄鹤楼,最顶层因为最近重新装修的缘故,并不对外开放,但是此时却多出一些人来。
仔细看,他们分为两边,一边是杨乔,林夕、马小灵,麦正义,静虚道长,这些代表华夏风水门派的人。
另一边则是脸戴太阳镜,一头波浪卷发,肤色雪白的刘菁。在她身后簇拥着一群黑色西装的保镖。
双方隐隐形成对峙,有一种电影中黑社会大佬谈判的架势。
“我还是七年前来过武汉一次,黄鹤楼令我印象深刻。”刘菁手扶着太阳镜,从高处向远处望去,下面的影色绿意盎然,好似一块块棋盘。
再远一些,有一座古香古色的拱门,再外面便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。
刘菁甚至还有心情吟诗,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……林夕,我们也是交往一场,没想到如今你居然要与我为敌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她的脸转过来,太阳镜下的双眸盯着林夕,透出嘲讽。
林夕微微摇头:“我并没有想和你为敌,是你站在道义的对立面。看看你回武汉这几天,都做了些什么,现在居然还拿杨乔的父母做威胁。”
“我并不是你们华夏江湖人,不要和我说什么道义。”刘菁打断她道:“我做人很简单,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我要的东西杨乔舍不得拿出来,那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就在林夕与刘菁这两位曾经的朋友在唇枪舌剑的交锋时,杨乔看向另一边。
那是黄鹤楼向外突出的一块飞檐之上。金色的琉璃瓦面,最尖头的翘起雕有神兽。
此刻,鹿未玖就伫立在上面,衣袂飘动,似欲乘风而去。
除了杨乔,谁也看不到他。
鹿未玖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难过,因为自己的事,连累了徒儿。要救出杨乔的父母,或许今日一别,再无相见之期。
他侧着脸,看向遥远的地方,天地如棋,被造化自然所改变,千年以后,沧海桑田,不变的却是人性的自私与贪婪。
“师父。”杨乔向他轻声道:“在您那个时代,有人曾想抢过你最重要的东西吗?”
“有。”鹿未玖微微转过头来。他的侧面脸庞轮廓线条柔美,转过来,却又予人一种完美致极的阳光美感,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仿佛能照进人的灵魂深处。
杨乔的提问,仿佛勾起了他尘封的回忆。
在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东晋朝,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,鹿未玖的崛起也并非是一帆风顺,也曾被人追杀于罗浮山中,被人设计和阴谋想要抢夺琥珀阴阳鱼,甚至后来,还有人要抢夺对他最重要的……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时光在变,一些道理和人性,却永恒不变。
杨乔并不知道这短短的瞬间,自己的问题触动老师心中那么多回忆,他依旧放轻声音问:“那么老师,您当时是如何做?是妥协,还是……”
“当然不。”阳光下,鹿未玖微笑摇头,他的笑容清淡而隽永。
“永远不要向你的敌人妥协,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,一步退,步步退。记住为师的话,他要战,就战。”
简单朴素的话,激起杨乔心中气血,令他悄然握紧拳头。
再转头看向刘菁时,他的眼中已经不见因父母受难而蒙上的阴霾和痛苦,只有一种坚定的勇气。
此时,刘菁与林夕的对话,刚好说到最后,林夕的口舌不是刘菁的对手,无奈退后半步,把位置让给杨乔。
刘菁轻轻托起太阳镜,双眸看着杨乔道:“杨乔,今天就实现之前的赌约,你和我手下的苗疆蛊师比试一场,如果你胜了,我就帮你父母解除蛊术,如果你败了,乖乖把琥珀怀表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杨乔微微点头,惜字如金。
他这个样子,反而令刘菁有些讶异。普通人在父母被威胁的打击下,应该已经丧失斗志,整个人的精神应该是很糟糕的,怎么这小子现在还能这么硬气?
从他脸上居然看不出一丝担忧和沮丧。
刘菁想不通其中的变化,她也懒得多想。今天的局面是她刻意造成的,如果不比试这一场,杨乔一定会向风水门派寻求帮助,倒时候又会增加无穷变数。
刘菁虽然不怕,但是也不想太麻烦。
如今按约定当面比试,杨乔失败了自然得将琥珀怀表交出来,包括林夕在内的风水门派的人,也没什么话好说。
而且杨乔在父母被威胁的情况下,投鼠忌器,也不信他能赢过自己手下的蛊术大师。
所以看起来是寻常比试,其实背后的手段,已经堵上了杨乔的一切出呼。
这个局,刘菁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“阿旺大师。”
随着刘菁的声音,一个青布缠头,身穿灰蓝色小坎肩,手里拿着一个水烟袋,佝偻着腰身,赤着双脚的小老头从保镖里面走出来。
如果不是刘菁喊他出来,还真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老头。
这个人,难道就是刘菁手里的王牌蛊师?
杨乔的目光盯在对方身上,那小老头眼珠呈灰褐色,对别人盯着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,低头“吧嗒吧嗒”的一个劲的抽着水烟袋,长长的竹管在他手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水声。
单从外形上看,这人抽着水烟,倒和摸金门的三叔有几分相似。
不过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,杨乔向老师鹿未玖看了一眼,得他点头,向前走了两步:“就是你对我父母下蛊?”
他虽然外表显得冷静,但声音里,已经透出一丝刻骨的痛恨感。
对面的小老头,背着手抽着水烟,翻起一双眼皮淡淡看了杨乔一眼,又低着头抽着自己的闷烟。
刘菁在一旁轻笑道:“杨乔,你不用问那么多,今天当着这么多风水高人面前,你也应该把琥珀怀表拿出来了吧,让我看一看东西是否在你身上。”
杨乔闻言,默默的从身上掏出怀表,“哗啦”一声响,琥珀怀表随着表莲荡开,在众人面前微微摇摆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这块小小的怀表,左右摆荡。
这就是刘菁一定要得到的东西?
为了这块怀表,她不惜先后派出南洋白蛇王,英伦的噩梦师,现在又请出一位苗疆蛊师。
这块小小的怀表,究竟有什么魔力,值得她大动干戈?
怀表上的金色光泽,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世,背后的琥珀阴阳鱼竟隐隐有一种灵动的感觉,仿佛是两条活鱼游动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,再想细看时,杨乔已经把怀表收进怀里,向刘菁缓缓道:“你现在满意了?”
“满意,我非常满意。”刘菁轻轻一拂耳边的发丝,眼神中难掩激动。从小,她就在家族里的老照片中看过这块代表族长身份的琥珀怀表。
自己决不会认错,这就是那块,宝珀创始人与先祖合力设计的世上第一块怀表,无价之宝!
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,她向杨乔笑吟吟的道:“既然双方对比试各方面都没有疑议,同意这是一场公平较量,以怀表为赌物,那就开始吧。”
听到刘菁的话,在杨乔背后的静虚道长微微摇头:“这女人牙尖嘴利,好难对付,都已经将杨乔的父母制住了,居然还说公平……”
麦正义在他背后道:“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。”
三叔在一旁吧嗒抽着烟袋,一双眼睛眯着看着现场情况,显得十分关注。
劳先生却是有些神思不属,他对那块怀表念念不忘,脑海里似乎对那块怀表有些印象,那绝对是一个传世之宝,可惜自己没办法弄到手,他深以为憾。
在他们旁边,林夕示意大家退开一些,给杨乔和那位蛊师腾出比试的地方。
马小灵有些担心的看着杨乔的背影,但是想想杨乔身上神奇的风水术,还有昨夜在江夏镇中布阵的表现,又对杨乔拥有无比的信心。
即将和杨乔较量的那个小老头,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咱,厉不厉害,不过,他应该没杨乔那么厉害吧?
马小灵在心中暗想。
小小的黄鹤楼顶层,现在形成双方较量的决斗场。
刘菁和林夕她们各自带着人退开,留出中间一个大约五米的空地给杨乔和那个会蛊术的小老头。
“阿旺大师,拜托了。”
随着刘菁的声音,背着一只手抽着水烟的老头点了点头,迈着一双赤足走向杨乔。
他走得不快,就和普通的小老头没什么区别,唯一的不同是,他少数民族的装扮,还有沉默的气质。
虽然沉默无声,但给人的压力却庞大如山。
只有正面面对时,才能体会到这干瘦老头的可怕,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珠,毫不带感**彩,仿佛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,抬头看向杨乔时,脸上虽然带起一丝笑容,但是这双眼睛里却冰冷的,毫无生气。
随着阿旺大师的笑容,他的脸上层层叠叠的褶皱铺开,如一团干瘦的橘子皮。
“我是阿旺,金蚕蛊王阿旺。”老头嘴里说出一句话,出人意料的字正腔圆,与他的外貌截然相反。
听到他的名字,杨乔和林夕他们还没什么反应,但是一直在人群里沉默的三叔却是脸色微变,脱口道:“金蚕蛊王!”
蛊,是西南苗民从黑巫术中变化而来,最早可以追溯到黄帝蚩尤时代。当时,失败的蚩尤后代逃到西南方,成为最早的“三苗”,也就是现在苗民的先祖。
他们通过古老的巫术,和当地的毒虫相结合,发展出一套适合苗民使用的巫蛊之术,曾在汉朝盛行一时。汉武帝晚年的时候,更曾因“巫蛊案”将自己的太子和皇后杀死。
苗疆近三十年来,最厉害的施蛊人,被称之为“金蚕蛊王”,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,但是三叔在行走江湖时曾听说过,那位蛊王手里有苗疆最厉害的金蚕蛊。
蛊的种类大致分为十三种,分别是螭蛊、蛇蛊、金蚕蛊、蔑片蛊、石头蛊、泥鳅蛊、中害神,疳蛊、肿蛊、癫蛊、阴蛇蛊、生蛇蛊、三尸蛊。这其中,金蚕蛊最为厉害。
如今,整个苗疆,能培育出金蚕蛊的只有金蚕蛊王一人。传说这老鬼已经有一百余岁了,但是三叔看对面的小老头最多只有六十岁上下,真是让人不敢相信。
这老怪物……
三叔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,但是随即发现对方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,居然抬头看了自己一眼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,死亡的灰褐色,毫无生气,在里面隐隐有两条小蛇在游动。
三叔下意识后退几步,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,居然被人家一眼给吓退了,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“三叔你没事吧?”身边的麦正义伸手将他踉跄的脚步托了一下,让他不致于摔倒。
三叔干咽了一下口水,摇头道:“没事。”心里想的却是,惹上这么个老怪物,那个叫杨乔的少年这次麻烦大了。
杨乔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,是一位横行苗疆数十年,年逾百岁的老怪物。
只见对面的小老头阿旺嘿嘿笑着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:“小子,你的运气不坏,本来这些年我都不太走动了,这次是欠了刘家那老头子的人情,不得不替他保护一下小丫头,你能跟我过过手,也算是造化。”
杨乔只当他满口乱说,哪管他说些什么废话。
他的手里暗扣着一些布阵的小玩意,有石子,金属片,木枝,水晶块,红色的玛瑙等等,暗合阴阳五行。
他这次也提前做好了准备,找到了各种适合布阵的物件。
被威胁和妥协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只有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实力,让对方顾忌,才能真正保护好家人。
这一点,老师鹿未玖说的没错。
随着眼前的小老头阿旺步步逼近,杨乔感觉对方带给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,那老头“吧唧、吧唧”吸了两口烟,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,突然向杨乔“咻”的一口,吹出一股烟气。
烟气如箭,在空中弥散开,里面隐隐看到闪耀的火星在跳动。
再仔细看,那不是火星,而是如萤火虫般的小虫在飞舞,在向着杨乔的鼻孔飞来。
我去!
杨乔心里浮出危机感,向后撤出两步,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,右手五指向地上一扔,啪嗒嗒~
几颗小石子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指尖滑落,在地上排成谁也看不懂的,好像无意义的图形。
真的无意义吗?
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杨乔的动作,往地上的石子看去。这是……
阴阳五行?
下一刻,只见杨脚右脚在地上一顿,一股元力以他为核心向前辐射,地面石子“滴溜溜”转动,下一刻,杨乔的身影虚化消失。
人不见了?
看到这一幕,林夕、静虚道长还有麦正义,三叔他们俱是一脸震惊。
虽然同属风水门派,也知道风水阵这回事,但真正的阵法都是需要漫长时间布置,需要借着地利,借着天地元气还有不断调整才能成功的,像杨乔这样抬手布阵的,闻所未闻。
静虚道长手捻着胡须,掐断了一根都不知道,口里喃喃的道:“奇门遁甲,遁去的一。”
杨乔的人一定还在这里,不可能凭空消失,只是他先前扔下的石子有些玄虚,可能是某种隐匿的阵法。
静虚道长想的不错,杨乔先前拖延半天不是白费的,他一直在用天眼观察此地的元气变化。
想要用石子和外物布成风水阵,必须得靠自然本身的元力,自己只是巧妙的借用其中的力量,如果此地元气枯竭,那就是无源之水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就算是鹿未玖亲自上,也不可能轻松的布下风水阵。
所以当刘菁约好赌赛时间,杨乔主动定下地点在黄鹤楼。
武汉在中国的版图中无疑是一块风水宝地,汉口、武昌、汉阳这三镇,正合太极一生二,二生三。长江在三镇中分开两道支流,正符合阴阳两极。
而在武汉中,风水元气绝佳之所,一为东湖磨山,另一个就是现在所站的黄鹤楼。这里东临龟蛇二山,西临归元寺,如棋盘中的阵法枢纽,天地元气无比充沛。
所以杨乔石子扔出,阵法布出,用自己的元力稍稍牵引,立刻便与环境融为一体,现在只有他看得见别人,而别人看不见他,就像是自己的老师鹿未玖一样。
五行迷阵,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小阵法,但是妙用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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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乔在一旁,向站在父母床前的林夕小声发问。他的声音轻柔,像是怕惊醒睡梦中的杨宇和刘晓莲。
从他的外表上看,已经恢复了冷静,不见先前的颓丧和焦虑。
想要救父母,光靠悲痛是没用的,恢复冷静后的杨乔,第一时间想起寻求帮助。在这方面,莫过于对刘菁最了解的林夕。
所以,杨乔通过马小灵,请来了剑宗宗主林夕。
林夕此刻神情凝重,早就听说过苗疆蛊术诡异非常,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感到非常震惊。
肉眼可以看到在杨乔父母皮肤下似有蛇虫游走,时不时有突起的颗粒蠕动。那是刚孵化出来的蛊虫。
“这些虫子能不能开刀,用外科手术的方法拿出来?”杨乔在一旁问。
林夕缓缓摇头道:“恐怕不行,这些东西都是活的,一但感觉到危险,它们就会四处游走,更可能深入人的心脏和大脑。”
想想也是,如果蛊虫那么容易解决,就不可能传承数千年,依旧如此神秘和强大。甚至只得到巫蛊之术皮毛的降头术,也能在南洋一代横行称霸。
杨乔脸上露出失望之色。
马小灵在一旁安慰道:“杨乔你也不要太担心,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。师父……”
马小灵向林夕用近乎撒娇的声音道:“师父你见多识广,一定能想到办法吧?”
林夕有些无奈的拍拍她的脑袋,“这种蛊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,如果将定边祖师留下的那些古书破译或许还有可能。”
那当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,林夕这话表明她也无能为力。
马小灵看一眼杨乔那黯然的神色,心下也有些替他揪心,小声向林夕道:“那顾老那边会解蛊术吗?”
“玄门六宗都差不多,擅长华夏正统风水秘术,对于苗疆蛊术这种剑走偏锋的巫蛊,恐怕都力所不及。”停了一停,林夕接着道:“依我看,解铃还需系铃人。”
也就是说,这件事还得得求刘菁“高抬贵手”了?
杨乔沉默无语。
林夕在一旁看着他,也是心下微微奇怪:琥珀怀表对刘菁或许意义重大,但是对于杨乔这样的少年人又有多少用处?或许,他是担心刘菁拿走怀表却不信守承诺?
这一点,以刘菁的心性倒是有可能做得出来。
想想杨乔的老师鹿大师,林夕接着道:“这件事为什么不问问鹿大师?他的修为深不可测,或许有些办法。”
听到她说的话,站在杨乔身边的东晋风水大宗师,鹿未玖微微皱眉,术业有专攻,他不是不想帮杨乔,而是自己在这种蛊术面前,也不知如何入手。
如果是诅咒和风水秘术,对他而言,反而容易解决。
杨乔深知老师为难的地方,而他也知道林夕提到的鹿未玖,其实是自己假扮的“鹿大师”。微微摇头后,杨乔道:“老师闭关了,现在我也联系不到他。”
林夕沉吟片刻道:“如今,只有按刘菁的要求去做了……不过还有一件事……半小时前刘菁已经支会我和心宗顾老,风水四门里的静虚道长、三叔,发丘将军劳先生,以及卸岭力士麦正义等人做见证,要让手下的苗疆蛊师与你公平较量一场。”
杨乔闻言不禁愕然。
刘菁一方面用下蛊的方式令自己投鼠忌器,另一方面,还发出挑战,要按之前与林夕的约定“公平比试”。以此堵住风水各派的嘴,令所有人无话可说。
……
下午的阳光斜映在地上,将人影微微拉长。
武汉黄鹤楼,最顶层因为最近重新装修的缘故,并不对外开放,但是此时却多出一些人来。
仔细看,他们分为两边,一边是杨乔,林夕、马小灵,麦正义,静虚道长,这些代表华夏风水门派的人。
另一边则是脸戴太阳镜,一头波浪卷发,肤色雪白的刘菁。在她身后簇拥着一群黑色西装的保镖。
双方隐隐形成对峙,有一种电影中黑社会大佬谈判的架势。
“我还是七年前来过武汉一次,黄鹤楼令我印象深刻。”刘菁手扶着太阳镜,从高处向远处望去,下面的影色绿意盎然,好似一块块棋盘。
再远一些,有一座古香古色的拱门,再外面便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。
刘菁甚至还有心情吟诗,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……林夕,我们也是交往一场,没想到如今你居然要与我为敌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她的脸转过来,太阳镜下的双眸盯着林夕,透出嘲讽。
林夕微微摇头:“我并没有想和你为敌,是你站在道义的对立面。看看你回武汉这几天,都做了些什么,现在居然还拿杨乔的父母做威胁。”
“我并不是你们华夏江湖人,不要和我说什么道义。”刘菁打断她道:“我做人很简单,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我要的东西杨乔舍不得拿出来,那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就在林夕与刘菁这两位曾经的朋友在唇枪舌剑的交锋时,杨乔看向另一边。
那是黄鹤楼向外突出的一块飞檐之上。金色的琉璃瓦面,最尖头的翘起雕有神兽。
此刻,鹿未玖就伫立在上面,衣袂飘动,似欲乘风而去。
除了杨乔,谁也看不到他。
鹿未玖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难过,因为自己的事,连累了徒儿。要救出杨乔的父母,或许今日一别,再无相见之期。
他侧着脸,看向遥远的地方,天地如棋,被造化自然所改变,千年以后,沧海桑田,不变的却是人性的自私与贪婪。
“师父。”杨乔向他轻声道:“在您那个时代,有人曾想抢过你最重要的东西吗?”
“有。”鹿未玖微微转过头来。他的侧面脸庞轮廓线条柔美,转过来,却又予人一种完美致极的阳光美感,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仿佛能照进人的灵魂深处。
杨乔的提问,仿佛勾起了他尘封的回忆。
在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东晋朝,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,鹿未玖的崛起也并非是一帆风顺,也曾被人追杀于罗浮山中,被人设计和阴谋想要抢夺琥珀阴阳鱼,甚至后来,还有人要抢夺对他最重要的……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时光在变,一些道理和人性,却永恒不变。
杨乔并不知道这短短的瞬间,自己的问题触动老师心中那么多回忆,他依旧放轻声音问:“那么老师,您当时是如何做?是妥协,还是……”
“当然不。”阳光下,鹿未玖微笑摇头,他的笑容清淡而隽永。
“永远不要向你的敌人妥协,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,一步退,步步退。记住为师的话,他要战,就战。”
简单朴素的话,激起杨乔心中气血,令他悄然握紧拳头。
再转头看向刘菁时,他的眼中已经不见因父母受难而蒙上的阴霾和痛苦,只有一种坚定的勇气。
此时,刘菁与林夕的对话,刚好说到最后,林夕的口舌不是刘菁的对手,无奈退后半步,把位置让给杨乔。
刘菁轻轻托起太阳镜,双眸看着杨乔道:“杨乔,今天就实现之前的赌约,你和我手下的苗疆蛊师比试一场,如果你胜了,我就帮你父母解除蛊术,如果你败了,乖乖把琥珀怀表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杨乔微微点头,惜字如金。
他这个样子,反而令刘菁有些讶异。普通人在父母被威胁的打击下,应该已经丧失斗志,整个人的精神应该是很糟糕的,怎么这小子现在还能这么硬气?
从他脸上居然看不出一丝担忧和沮丧。
刘菁想不通其中的变化,她也懒得多想。今天的局面是她刻意造成的,如果不比试这一场,杨乔一定会向风水门派寻求帮助,倒时候又会增加无穷变数。
刘菁虽然不怕,但是也不想太麻烦。
如今按约定当面比试,杨乔失败了自然得将琥珀怀表交出来,包括林夕在内的风水门派的人,也没什么话好说。
而且杨乔在父母被威胁的情况下,投鼠忌器,也不信他能赢过自己手下的蛊术大师。
所以看起来是寻常比试,其实背后的手段,已经堵上了杨乔的一切出呼。
这个局,刘菁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“阿旺大师。”
随着刘菁的声音,一个青布缠头,身穿灰蓝色小坎肩,手里拿着一个水烟袋,佝偻着腰身,赤着双脚的小老头从保镖里面走出来。
如果不是刘菁喊他出来,还真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老头。
这个人,难道就是刘菁手里的王牌蛊师?
杨乔的目光盯在对方身上,那小老头眼珠呈灰褐色,对别人盯着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,低头“吧嗒吧嗒”的一个劲的抽着水烟袋,长长的竹管在他手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水声。
单从外形上看,这人抽着水烟,倒和摸金门的三叔有几分相似。
不过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,杨乔向老师鹿未玖看了一眼,得他点头,向前走了两步:“就是你对我父母下蛊?”
他虽然外表显得冷静,但声音里,已经透出一丝刻骨的痛恨感。
对面的小老头,背着手抽着水烟,翻起一双眼皮淡淡看了杨乔一眼,又低着头抽着自己的闷烟。
刘菁在一旁轻笑道:“杨乔,你不用问那么多,今天当着这么多风水高人面前,你也应该把琥珀怀表拿出来了吧,让我看一看东西是否在你身上。”
杨乔闻言,默默的从身上掏出怀表,“哗啦”一声响,琥珀怀表随着表莲荡开,在众人面前微微摇摆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这块小小的怀表,左右摆荡。
这就是刘菁一定要得到的东西?
为了这块怀表,她不惜先后派出南洋白蛇王,英伦的噩梦师,现在又请出一位苗疆蛊师。
这块小小的怀表,究竟有什么魔力,值得她大动干戈?
怀表上的金色光泽,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世,背后的琥珀阴阳鱼竟隐隐有一种灵动的感觉,仿佛是两条活鱼游动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,再想细看时,杨乔已经把怀表收进怀里,向刘菁缓缓道:“你现在满意了?”
“满意,我非常满意。”刘菁轻轻一拂耳边的发丝,眼神中难掩激动。从小,她就在家族里的老照片中看过这块代表族长身份的琥珀怀表。
自己决不会认错,这就是那块,宝珀创始人与先祖合力设计的世上第一块怀表,无价之宝!
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,她向杨乔笑吟吟的道:“既然双方对比试各方面都没有疑议,同意这是一场公平较量,以怀表为赌物,那就开始吧。”
听到刘菁的话,在杨乔背后的静虚道长微微摇头:“这女人牙尖嘴利,好难对付,都已经将杨乔的父母制住了,居然还说公平……”
麦正义在他背后道:“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。”
三叔在一旁吧嗒抽着烟袋,一双眼睛眯着看着现场情况,显得十分关注。
劳先生却是有些神思不属,他对那块怀表念念不忘,脑海里似乎对那块怀表有些印象,那绝对是一个传世之宝,可惜自己没办法弄到手,他深以为憾。
在他们旁边,林夕示意大家退开一些,给杨乔和那位蛊师腾出比试的地方。
马小灵有些担心的看着杨乔的背影,但是想想杨乔身上神奇的风水术,还有昨夜在江夏镇中布阵的表现,又对杨乔拥有无比的信心。
即将和杨乔较量的那个小老头,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咱,厉不厉害,不过,他应该没杨乔那么厉害吧?
马小灵在心中暗想。
小小的黄鹤楼顶层,现在形成双方较量的决斗场。
刘菁和林夕她们各自带着人退开,留出中间一个大约五米的空地给杨乔和那个会蛊术的小老头。
“阿旺大师,拜托了。”
随着刘菁的声音,背着一只手抽着水烟的老头点了点头,迈着一双赤足走向杨乔。
他走得不快,就和普通的小老头没什么区别,唯一的不同是,他少数民族的装扮,还有沉默的气质。
虽然沉默无声,但给人的压力却庞大如山。
只有正面面对时,才能体会到这干瘦老头的可怕,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珠,毫不带感**彩,仿佛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,抬头看向杨乔时,脸上虽然带起一丝笑容,但是这双眼睛里却冰冷的,毫无生气。
随着阿旺大师的笑容,他的脸上层层叠叠的褶皱铺开,如一团干瘦的橘子皮。
“我是阿旺,金蚕蛊王阿旺。”老头嘴里说出一句话,出人意料的字正腔圆,与他的外貌截然相反。
听到他的名字,杨乔和林夕他们还没什么反应,但是一直在人群里沉默的三叔却是脸色微变,脱口道:“金蚕蛊王!”
蛊,是西南苗民从黑巫术中变化而来,最早可以追溯到黄帝蚩尤时代。当时,失败的蚩尤后代逃到西南方,成为最早的“三苗”,也就是现在苗民的先祖。
他们通过古老的巫术,和当地的毒虫相结合,发展出一套适合苗民使用的巫蛊之术,曾在汉朝盛行一时。汉武帝晚年的时候,更曾因“巫蛊案”将自己的太子和皇后杀死。
苗疆近三十年来,最厉害的施蛊人,被称之为“金蚕蛊王”,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,但是三叔在行走江湖时曾听说过,那位蛊王手里有苗疆最厉害的金蚕蛊。
蛊的种类大致分为十三种,分别是螭蛊、蛇蛊、金蚕蛊、蔑片蛊、石头蛊、泥鳅蛊、中害神,疳蛊、肿蛊、癫蛊、阴蛇蛊、生蛇蛊、三尸蛊。这其中,金蚕蛊最为厉害。
如今,整个苗疆,能培育出金蚕蛊的只有金蚕蛊王一人。传说这老鬼已经有一百余岁了,但是三叔看对面的小老头最多只有六十岁上下,真是让人不敢相信。
这老怪物……
三叔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,但是随即发现对方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,居然抬头看了自己一眼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,死亡的灰褐色,毫无生气,在里面隐隐有两条小蛇在游动。
三叔下意识后退几步,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,居然被人家一眼给吓退了,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“三叔你没事吧?”身边的麦正义伸手将他踉跄的脚步托了一下,让他不致于摔倒。
三叔干咽了一下口水,摇头道:“没事。”心里想的却是,惹上这么个老怪物,那个叫杨乔的少年这次麻烦大了。
杨乔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,是一位横行苗疆数十年,年逾百岁的老怪物。
只见对面的小老头阿旺嘿嘿笑着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:“小子,你的运气不坏,本来这些年我都不太走动了,这次是欠了刘家那老头子的人情,不得不替他保护一下小丫头,你能跟我过过手,也算是造化。”
杨乔只当他满口乱说,哪管他说些什么废话。
他的手里暗扣着一些布阵的小玩意,有石子,金属片,木枝,水晶块,红色的玛瑙等等,暗合阴阳五行。
他这次也提前做好了准备,找到了各种适合布阵的物件。
被威胁和妥协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只有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实力,让对方顾忌,才能真正保护好家人。
这一点,老师鹿未玖说的没错。
随着眼前的小老头阿旺步步逼近,杨乔感觉对方带给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,那老头“吧唧、吧唧”吸了两口烟,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,突然向杨乔“咻”的一口,吹出一股烟气。
烟气如箭,在空中弥散开,里面隐隐看到闪耀的火星在跳动。
再仔细看,那不是火星,而是如萤火虫般的小虫在飞舞,在向着杨乔的鼻孔飞来。
我去!
杨乔心里浮出危机感,向后撤出两步,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,右手五指向地上一扔,啪嗒嗒~
几颗小石子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指尖滑落,在地上排成谁也看不懂的,好像无意义的图形。
真的无意义吗?
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杨乔的动作,往地上的石子看去。这是……
阴阳五行?
下一刻,只见杨脚右脚在地上一顿,一股元力以他为核心向前辐射,地面石子“滴溜溜”转动,下一刻,杨乔的身影虚化消失。
人不见了?
看到这一幕,林夕、静虚道长还有麦正义,三叔他们俱是一脸震惊。
虽然同属风水门派,也知道风水阵这回事,但真正的阵法都是需要漫长时间布置,需要借着地利,借着天地元气还有不断调整才能成功的,像杨乔这样抬手布阵的,闻所未闻。
静虚道长手捻着胡须,掐断了一根都不知道,口里喃喃的道:“奇门遁甲,遁去的一。”
杨乔的人一定还在这里,不可能凭空消失,只是他先前扔下的石子有些玄虚,可能是某种隐匿的阵法。
静虚道长想的不错,杨乔先前拖延半天不是白费的,他一直在用天眼观察此地的元气变化。
想要用石子和外物布成风水阵,必须得靠自然本身的元力,自己只是巧妙的借用其中的力量,如果此地元气枯竭,那就是无源之水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就算是鹿未玖亲自上,也不可能轻松的布下风水阵。
所以当刘菁约好赌赛时间,杨乔主动定下地点在黄鹤楼。
武汉在中国的版图中无疑是一块风水宝地,汉口、武昌、汉阳这三镇,正合太极一生二,二生三。长江在三镇中分开两道支流,正符合阴阳两极。
而在武汉中,风水元气绝佳之所,一为东湖磨山,另一个就是现在所站的黄鹤楼。这里东临龟蛇二山,西临归元寺,如棋盘中的阵法枢纽,天地元气无比充沛。
所以杨乔石子扔出,阵法布出,用自己的元力稍稍牵引,立刻便与环境融为一体,现在只有他看得见别人,而别人看不见他,就像是自己的老师鹿未玖一样。
五行迷阵,虽然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小阵法,但是妙用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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