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一路蹒跚到了探视厅,林映棠一眼看见空荡荡的探监厅中央居然坐着阔别多年的老姆娘。
母娘是儿时带她的老佣人。但是她似乎是他们家远房的亲戚,从映棠父亲少年时候就来的林家。映棠还记家里人都待她极为客气,不似旁的一般佣人。她幼时受了谁的委屈,就拉着姆娘去讨公道。就连她父亲忘了实现对她许诺的礼物,她都要去姆娘那里告父亲的状。
姆娘还是穿着印象中的古早款式带着盘扣的上衣襟。映棠一声姆妈出口,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。于她,全世界最后的温柔关怀就只在母娘的怀里了。
老人上了年纪思绪也不甚明晰,期间只是反复念叨棠儿是那一批小孩里最乖巧最聪明的小孩,棠儿不会有事的。又开始懊悔当初放手随着林母带映棠去北安,有了后爹才有了后妈。可是她至多也只算是个远亲的林家老仆,又真的能说的上什么话呢。
姆娘忙又低声问道:“你那娘亲可曾来看过你?”
映棠摇了摇头,道:“前些年她移民去了加拿大,一年只回来一次东都。平时不联系的。”
母娘接连摇头,一副我就知道的怜惜神情。映棠止住了哭,不想母娘太难过,便问说,
“姆妈,阿庆姐姐和荣哥儿这些年可都好?”
母娘说,“阿庆前些年嫁去荷港,现在都已经是两个小囝囝的妈了。荣哥儿还是在老家做批发生意。他们寻常百姓,也就是图口饭吃。棠儿,当初若不是你妈把你带上来,你现在也是好几个小孩的妈了。姆妈现在还能帮你代小孩。如果当初没把你带上来,你就在我们南部老家,怎么会卷进来这么大的案子来。”说罢,又是老泪纵横。
映棠听罢,也是止不住哭起来。林立谦在隔间的监察房里黑着脸连连摇头,心里怒道;“这大老远把你这个老太太请来,感情就是为了让你和这疯婆子抱头痛哭感伤身世的。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全是白搭,一个字也没给我提!”
立谦摆了摆手势让一旁的人员出去提醒时间。映棠和母娘听闻只有十分钟的剩余时间,赶忙双双擦了眼泪,异口同声道:“不哭了不哭了。我们好好说话。”
母娘瞬间精神起来,看了看四周,压低嗓音对映棠道:“棠儿,乖乖听母娘的话,不要再和你那个表兄过不去,好好求求他。他一定会有办法把你救出去。”
母娘见映棠不说话,又道:“姆娘至少你姑娘家,脸皮薄,脸拉不下来,姆妈活了这么大把岁数,姆妈不怕,姆妈去和他说。”
映棠听罢,问道:“我表兄?姓林的那个?是他去老家找你来的?”
母娘一脸严肃道:“是啊,说是你王家那边的表兄。白白净净,礼数周到的很,像是大家庭出来的小孩。有我们林家书香门第的样。姆妈带过这么多小孩,这点还是看的出来的。”末了又道:
“带着姆妈坐小飞机,一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,哄我说是朋友那里借来的。还真当姆妈是老糊涂了,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飞机哦。现在人可不比我们老太爷那伙,有一丁点儿子,就爱说的天花乱坠。你这表兄还是知道藏拙,比现在的那些满嘴天书的实在多了。”林映棠彻悟,母娘是被活生生服服帖帖地收买了。姆娘应该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人说他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。纵使她心底的强迫症隐隐发作,也忍住没有告诉姆妈,那私人飞机真的是他从辛去疾或者谁那里蹭来的。
母娘以为映棠心思上了正轨,终于想明白了,用她满是茧子粗糙的双手抚着映棠的双手继续说:“棠儿,女人生儿育女的青春就这几年,分分秒秒都不能在这里给耗费了。如果这位林家的少爷,有意和咱们在一起,你可千万要答应啊,莫耍小孩脾性。棠儿自小可怜,没有父母兄长可以依靠,林家少爷肯为你出头,你定要惜福才是啊。棠儿一定要乖啊。听姆妈的话。”
林映棠一听到姆娘提起林立谦,心里就开始五味杂陈。她想,他终于还是出现了。不管怎样,都不是坏消息。他其实并没有放弃自己。或许这些时日的囚禁,其实也是他耍的把戏。他自然是无心置她于死地,他就是想告诉她,不听他的话,对他藏着小心思,会是一种什么下场。她一想到这些,是一丁点自艾自怜的眼泪都下不来了,大脑仿佛上了正常思维轨道,开始明晰起来。映棠心里暗暗道:
“靠林立谦出头,大概是要成为那个见不得光的俱乐部的头牌了。”
她沉思片刻,勉强笑了笑,对母娘道:“姆妈,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我表兄,就告诉他,如果他能愿意帮忙,我一定感恩戴德,一切都照他说的做。这里我真是一刻也没办法呆下去了。”
“棠儿,人生四万八千种活法,全凭自己的念想。天无绝人之路,你立谦哥哥一定会帮你的。”姆娘听罢,甚是欢喜。她来的路上,林家少爷故弄玄虚,告诉她此次的说服任务将会非常艰巨。你看,姜还是老的辣,她三言两语之间,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棠儿不是就知道进退了。她带大的棠儿,一定会听她的。映棠听到立谦哥哥,顿时脊背有电流而过,全身毛孔颤栗。心里暗叹:姆妈,你的少女梦是不是一直未曾走远。纵使历经风霜的老妪,心里还是住着一位年少林黛玉。又想,大概在姆妈的心里,她还是那个最为年幼的女童,见了谁,都是哥哥姐姐。
不大一会儿,面无表情的狱警过来告诉她们时间到了。临别时刻,看着母娘要离开,双手贴着厚厚的玻璃墙,对母娘道:“我会听姆妈的话,我会听姆妈的话。”眼泪还是留下来。
姆娘的眼泪从进来就没有断过。看到映棠流泪,又哭了起来,一个劲带着哭腔,道:“棠儿一定会出去的。我们棠儿一定会出去。”
母娘不是林映棠崇拜的人,她的话语势必不会成为林映棠顶领膜拜的人生格言。但是作为她人生中唯一的至亲,弥足珍贵的短暂的快乐时光里的重量级人物,母娘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到心坎里。最主要的是,她的到来,带来了一线生机。听闻母娘提及林立谦,林映棠就知道,她一定可以从这个吃人的牢笼里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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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娘是儿时带她的老佣人。但是她似乎是他们家远房的亲戚,从映棠父亲少年时候就来的林家。映棠还记家里人都待她极为客气,不似旁的一般佣人。她幼时受了谁的委屈,就拉着姆娘去讨公道。就连她父亲忘了实现对她许诺的礼物,她都要去姆娘那里告父亲的状。
姆娘还是穿着印象中的古早款式带着盘扣的上衣襟。映棠一声姆妈出口,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。于她,全世界最后的温柔关怀就只在母娘的怀里了。
老人上了年纪思绪也不甚明晰,期间只是反复念叨棠儿是那一批小孩里最乖巧最聪明的小孩,棠儿不会有事的。又开始懊悔当初放手随着林母带映棠去北安,有了后爹才有了后妈。可是她至多也只算是个远亲的林家老仆,又真的能说的上什么话呢。
姆娘忙又低声问道:“你那娘亲可曾来看过你?”
映棠摇了摇头,道:“前些年她移民去了加拿大,一年只回来一次东都。平时不联系的。”
母娘接连摇头,一副我就知道的怜惜神情。映棠止住了哭,不想母娘太难过,便问说,
“姆妈,阿庆姐姐和荣哥儿这些年可都好?”
母娘说,“阿庆前些年嫁去荷港,现在都已经是两个小囝囝的妈了。荣哥儿还是在老家做批发生意。他们寻常百姓,也就是图口饭吃。棠儿,当初若不是你妈把你带上来,你现在也是好几个小孩的妈了。姆妈现在还能帮你代小孩。如果当初没把你带上来,你就在我们南部老家,怎么会卷进来这么大的案子来。”说罢,又是老泪纵横。
映棠听罢,也是止不住哭起来。林立谦在隔间的监察房里黑着脸连连摇头,心里怒道;“这大老远把你这个老太太请来,感情就是为了让你和这疯婆子抱头痛哭感伤身世的。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全是白搭,一个字也没给我提!”
立谦摆了摆手势让一旁的人员出去提醒时间。映棠和母娘听闻只有十分钟的剩余时间,赶忙双双擦了眼泪,异口同声道:“不哭了不哭了。我们好好说话。”
母娘瞬间精神起来,看了看四周,压低嗓音对映棠道:“棠儿,乖乖听母娘的话,不要再和你那个表兄过不去,好好求求他。他一定会有办法把你救出去。”
母娘见映棠不说话,又道:“姆娘至少你姑娘家,脸皮薄,脸拉不下来,姆妈活了这么大把岁数,姆妈不怕,姆妈去和他说。”
映棠听罢,问道:“我表兄?姓林的那个?是他去老家找你来的?”
母娘一脸严肃道:“是啊,说是你王家那边的表兄。白白净净,礼数周到的很,像是大家庭出来的小孩。有我们林家书香门第的样。姆妈带过这么多小孩,这点还是看的出来的。”末了又道:
“带着姆妈坐小飞机,一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,哄我说是朋友那里借来的。还真当姆妈是老糊涂了,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飞机哦。现在人可不比我们老太爷那伙,有一丁点儿子,就爱说的天花乱坠。你这表兄还是知道藏拙,比现在的那些满嘴天书的实在多了。”林映棠彻悟,母娘是被活生生服服帖帖地收买了。姆娘应该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人说他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人。纵使她心底的强迫症隐隐发作,也忍住没有告诉姆妈,那私人飞机真的是他从辛去疾或者谁那里蹭来的。
母娘以为映棠心思上了正轨,终于想明白了,用她满是茧子粗糙的双手抚着映棠的双手继续说:“棠儿,女人生儿育女的青春就这几年,分分秒秒都不能在这里给耗费了。如果这位林家的少爷,有意和咱们在一起,你可千万要答应啊,莫耍小孩脾性。棠儿自小可怜,没有父母兄长可以依靠,林家少爷肯为你出头,你定要惜福才是啊。棠儿一定要乖啊。听姆妈的话。”
林映棠一听到姆娘提起林立谦,心里就开始五味杂陈。她想,他终于还是出现了。不管怎样,都不是坏消息。他其实并没有放弃自己。或许这些时日的囚禁,其实也是他耍的把戏。他自然是无心置她于死地,他就是想告诉她,不听他的话,对他藏着小心思,会是一种什么下场。她一想到这些,是一丁点自艾自怜的眼泪都下不来了,大脑仿佛上了正常思维轨道,开始明晰起来。映棠心里暗暗道:
“靠林立谦出头,大概是要成为那个见不得光的俱乐部的头牌了。”
她沉思片刻,勉强笑了笑,对母娘道:“姆妈,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我表兄,就告诉他,如果他能愿意帮忙,我一定感恩戴德,一切都照他说的做。这里我真是一刻也没办法呆下去了。”
“棠儿,人生四万八千种活法,全凭自己的念想。天无绝人之路,你立谦哥哥一定会帮你的。”姆娘听罢,甚是欢喜。她来的路上,林家少爷故弄玄虚,告诉她此次的说服任务将会非常艰巨。你看,姜还是老的辣,她三言两语之间,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棠儿不是就知道进退了。她带大的棠儿,一定会听她的。映棠听到立谦哥哥,顿时脊背有电流而过,全身毛孔颤栗。心里暗叹:姆妈,你的少女梦是不是一直未曾走远。纵使历经风霜的老妪,心里还是住着一位年少林黛玉。又想,大概在姆妈的心里,她还是那个最为年幼的女童,见了谁,都是哥哥姐姐。
不大一会儿,面无表情的狱警过来告诉她们时间到了。临别时刻,看着母娘要离开,双手贴着厚厚的玻璃墙,对母娘道:“我会听姆妈的话,我会听姆妈的话。”眼泪还是留下来。
姆娘的眼泪从进来就没有断过。看到映棠流泪,又哭了起来,一个劲带着哭腔,道:“棠儿一定会出去的。我们棠儿一定会出去。”
母娘不是林映棠崇拜的人,她的话语势必不会成为林映棠顶领膜拜的人生格言。但是作为她人生中唯一的至亲,弥足珍贵的短暂的快乐时光里的重量级人物,母娘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到心坎里。最主要的是,她的到来,带来了一线生机。听闻母娘提及林立谦,林映棠就知道,她一定可以从这个吃人的牢笼里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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