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
作者有话要说:
夏春望走了,生活依旧。
江晓月和豆豆有了新爹爹,开心得不得了。可爹爹呆了不到一天,就去部队上了,又颇感惆怅。
这天吃了午饭,豆豆又想起了夏爹爹。
他仰着小脸问道:“姐姐,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“豆豆,等爹爹放假了,就回来了……”
江晓月也不晓得夏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?那是个新地方,要忙好一阵子吧。
因为这个,她还跑到外公书房里看了看地图。防空驻地在城市东边,与郊区接壤,回来一趟可不容易。
一连数日,江采莲也是神思不属。
原想着克服一下就过去了,可春望一走,心里就空落落的,做事也没精打采的,新婚的甜蜜也一下子褪去了。
江太太见了,微微叹了口气。
春望哪里都好,就是这一点让采莲受屈了。她心疼女儿却又无可奈何,只好跟丈夫嘀咕了几句。
“唉,看看采莲一结婚就守空房,跟单身没啥两样啊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”
江瑞丰也深有同感。
当军人家属可真不容易,看着外表光鲜亮丽,谁又能体会到内里的辛苦?好在这一年来,采莲的变化很大,一改往日娇滴滴的模样,性格也坚强了许多。
一个星期过后,江采莲收到了夏春望的来信。
她捧着信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。
晚上临睡前,还挑了一段念给晓月听,说夏爹爹住在宿舍里蚊子特别多,一到晚上就哼哼,那两串香包挂在床头上,好了许多。
江晓月知道妈妈很想念夏爹爹,她和豆豆也是如此。
她指着“全家福”说:“姆妈,全家福洗出来了,给夏爹爹寄过去吧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江采莲回了信,把那张“全家福”和结婚照都塞进了牛皮纸信封里。
再过一个多月,春望就回来了,一家人就团圆了。
进入七月之后,外部形势发生了变化。
米帝悍然出兵发动了朝鲜战争,对我边防构成了极大威胁。国内掀起了“抗美援朝”运动,各界人士对米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进行批判,对朝鲜人民进行申援。
宣传阵地是主战场,江采文在报馆里加班加点,忙得不可开交。临下班时,就带着当天的报纸回家,一个星期下来就攒了一大摞子。
江晓月一到外婆家,就翻报纸。
她知道“抗美援朝”战争就要打响了,夏爹爹在防空部队,会不会上战场?
从大义上来说,为国出征是天经地义的事,可夏爹爹是家里的主心骨,一家人都离不开他,尤其是妈妈,把夏爹爹当成了精神寄托,真有个三长两短该咋办啊?
她回顾了一下,那场战争打得很残酷,除了前线之外,受损最严重的就是后方运输线,敌人的飞机狂轰乱炸,志愿军空中打击力量也有,可相对米帝要薄弱得多,伤亡也不少。
江晓月不敢跟妈妈提起,怕妈妈担心。
她希望夏爹爹留在国内,平平安安的。她暗暗祈祷着,还对着珠子吹了几口气,希望能灵验一点。
可未来的事,谁又能把控得住?
到了七月中旬,学校放暑假了。
江家热闹起来。
江采晖一放假,就埋在屋子里写写画画,设计图纸,饭都顾不上吃。江瑞丰也在家里写东西,说要挣点外快,给娇娇买肉吃。江太太依然挂着宣传员,每天去里弄小组报到,到了饭点就回家做饭。
江晓月白天去外婆家,晚上再接回来。
豆豆跟姐姐在一起,开心得不得了。他粘着姐姐,见姐姐看书,他也拿着小画书看。那上面的故事他都晓得,姐姐给他讲过好多遍了。
“豆豆,来背诗了……”
江瑞丰只要得空,就教豆豆背古诗。小家伙一口气能背几十首,可厉害了。江晓月觉得再这么下去,她都比不过豆豆了,也跟着背了起来。
为了培养豆豆,江晓月也当起了小老师。她教豆豆做算术,豆豆只要集中精力,一学就会,可聪明了。
闲暇之余,江晓月也想学点东西。
这天,她从外公的书架上翻出来一本线装册子,是关于中医药的,她觉得很有意思,就琢磨起来。
“娇娇,你在看什么?”
“外公,我在学医呢……”
江瑞丰见晓月看这个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家里的藏书早就被晓月翻了个遍,再发展下去只能去图书馆了。
江晓月还真有这个打算,可惜暑期闭馆了,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学中医是从背药名、记方子开始的。
江晓月打算一天记一种药材,积少成多就很厉害了。在她看来,中医是无止境的,里面的一些药理学说跟她修仙时有几分相似,再结合那个神秘空间一定会大有作为的。
说到空间,那颗珠子又长大了一点。
江晓月尝试过,白天进不去,但睡梦中进去过好几回。里面的空间变大了,那眼灵泉汩汩地流淌着,那棵芦荟也长大了一点,还发出了几簇新芽。
江晓月想挪出来一株,却无法实现。
就让外公领着她去花鸟市场,买了一棵芦荟作为现实中的灵植。说来也怪,芦荟长势很旺,按照五年成才法则,会伴随着她一起成长吧。
那个许愿池,倒是不敢随便乱用。
她觉得灵气和运道是有限的,使用过度就不灵验了。其实,不论许什么愿都跟努力有关,一觉醒来,天上掉馅饼是不可能的。
日子一恍而过。
到了八月初,夏春望学成归来。
他一回到驻地,就接到了任命。
“春望同志,防空部队刚刚组建了探照灯团,组织上决定由你来担任副团长,争取在两个月之内跟兄弟部队完成技术交接……”
“是,保证完成任务……”
夏春望去了探照灯团,又投入到了紧张训练中去。
这是一支年轻队伍,由雷达兵、无线电员、电话兵、发电员、标图员、大小灯手组成,包括探照灯、无线电、雷达等防空设备。
团队成员主要来自华东军政大学的本科学员。为了加强技术力量,又从申城几所理工大学选拔了三十名应届毕业生作为技术骨干,吸收入伍。还从市里抽调了一百多名失业司机,担任司机兼发电员。
申城大轰炸之后,国家对防空高度重视,与苏军达成了军事合作。苏军派遣了一支防空混合旅前来支援,加强申城的防空力量,其中就包括探照灯团。
这是一支特殊兵种,利用无线电技术和空中照明设施,对夜袭敌机追踪扫描,配合歼击部队和高炮部队实施空中打击,对敌人起到震慑作用。
目前,形势发生了变化,米帝发动了半岛战争,苏军将撤回国内执行其他任务。防空司令部要在两个月内建立起自己的防空队伍,任务十分紧急。经过协商,苏军把一批防空设备作价后留下来,并派军事顾问进行指导。(注释1)
这么一来,夏春望哪有时间回家探亲?
部队上也不方便打电话,他就给江采莲写了一封信。
江采莲收到信件,激动不已。
“娇娇,你夏爹爹回来了,还当了探照灯团的副团长……”
“姆妈,夏爹爹真了不起啊……”
江晓月拍着小手,想起了五月的那场空战。
申城防空力量加强后,敌机白天不敢出现就改成夜晚来侵扰。
那天晚上九点多钟,市民们刚准备睡觉,就听到防空警报响了。各家各户都熄了灯,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。紧接着,几台探照灯打向了夜空,锁定了敌机。我军飞机升空,与敌人展开对战,一举打下了敌人的主力战机,两架副机就猖狂逃跑了。
一些胆大的市民爬到屋顶上观战,是津津乐道。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,报纸上也刊登了,顿时民心鼓舞斗志昂扬。
现在夏爹爹做了防空卫士,江晓月很自豪。
看来,不但妈妈的命运改变了,夏爹爹的历程也随之改变了。
当然,跟她的设想也有偏差。
本来,她希望夏爹爹陪着妈妈过居家日子,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,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,只好顺其自然了。
两地分居,对江采莲也是个考验。
她日思夜想,好不容把人盼回来了,却见不着面。
江采莲想抱怨几句,又舍不得。
江晓月就跟妈妈说:“姆妈,夏爹爹回不来,咱们可以去探望啊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江采莲也有这个想法,就给夏春望写了信,说了探亲之事。
夏春望很快回了信。
还在信里说:“采莲,探亲的事儿我向组织上申请过了,已经安排了单人宿舍,来了就有地方住。驻地这边每隔半个月就有车队进城运送补养,也捎带着接送城里的家属们,来的时候把娇娇和豆豆都带上,我想看看孩子们……”
等探亲证下来了,就能去驻地探望了。
江采莲攒了三天假,做好了探亲准备。
江晓月也跟豆豆说:“豆豆,马上就能见到夏爹爹了……”
豆豆嗷嗷了两嗓子,就掰着手指头算日子。
还对着照片上的夏爹爹亲了一口——
(晋-江-独-家,谢-绝-转-载)
(小天使们,见谅哈~)——
注释1:探照灯团,参考了相关资料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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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觉醒来,天已大亮。
女儿的烧完全退了,没再反复。江采莲松了口气,却不敢掉以轻心。
“娇娇,天冷,在床上避避风,不要下来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沈晓月躺在被窝里,发了会儿呆。
格子间很熟悉,娘知书达理温柔体贴,弟弟也很可爱,他们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,如果没有那些家务事就好了。她看着娘,那么优雅美丽,就像画中人一样,怎么会嫁到沈家当姨太太?她想问问娘,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?
江采莲怕女儿发闷,就找了一本书。
“娇娇,姆妈给你讲故事……”
那是中英文版的《简爱》,江采莲讲的正是简爱小时候的片段。沈晓月很熟悉,那本书是她百看不厌的经典,这一世再读起来还是那么亲切。
“姆妈,英文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,姆妈给你念一段哦……”
江采莲清了清嗓子,念了一段英文。
她就像回到了中学年代。那时,她不过十七岁,穿着月白色的短褂黑裙,坐在教室里,跟着英文老师大声诵读。如果不是参加那场游园会,如果没有遇到沈继昌,一切都会不同吧?
江采莲发音很标准,也很流畅。
沈晓月听着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这一幕似曾相似,不仅仅是源于记忆,还源于一个故事。那里面所描述的,跟她目前所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,而故事的结局却不是那么美好,想想她和娘的遭遇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这是个秘密,不可言说。
她想验证一下,就问道:“姆妈,今天几号了?”
“娇娇,今天是农历十二月初八,也就是腊八节哦……赵妈熬了一大锅腊八粥,一会儿姆妈给你端上来……”
“腊八节?那公历是几号啊?”
“哦,这个得看一下日历……”
江采莲扭过脸,看了看了月历牌。
“娇娇,今天是一月六号,星期四……”
沈晓月这才想起来,床头上就挂着一副月历牌招贴画,是一位手拿折扇的甜美女郎,下面印着花露水和丝袜广告。她记得是那个便宜爹带着娘去百货商店买东西时,店里赠送的,娘拿回来就贴在她的屋子里,说看着喜庆。
“当当当……”楼下的座钟敲了十二下。
“哎呦,到点了……”
江采莲给女儿掖了掖被子,就下楼吃饭去了。这是家里的规矩,一到点准时开饭,谁若不下楼,这顿饭就免了,除了二爷和大夫人谁都不准开小灶,想吃零嘴儿,就自己花钱买去。
格子间里静悄悄的。
沈晓月披着被子仰着小脸,看着月历牌。
现在是一九四九年一月,也就是说申城快要解放了,在后续的几个月里,家中发生了很多事儿,影响到了她和娘的一生。
沈晓月一件一件地捋着。
心说,穿来穿去的容易吗?既然来了,就绝不能认命。
好歹她有着两世经验,还修过仙,做过实习医生,是不会按照既定格局走下去的。对申城,她是再了解不过了。这里是她前世读大学的地方,如果不是突然挂了,还在医院里实习呢。
想到这里,沈晓月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面小镜子,对着自己照了照。
齐眉短发,看着像个洋学生,皮肤白白的,眼睛黑亮亮的,放着光,鼻子小巧秀气,还微微上翘,嘴巴小小的,像个小樱桃。
要说,这小模样长得还不错嘛。
心说,等她长大了,也像太太那样是个小美人吧?
晚饭过后,沈晓月解禁了。
她让太太回二楼,豆豆还小,不能跟着阿花,得长个心眼儿。
对阿花,她不知该如何评价?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小姑娘不过十四岁,就从老家出来帮佣了。大夫人把她分配给了三太太,伺候她们三个。小姑娘干活很麻利,跟太太也很亲近,太太脾气好,也从不摆架子。
解放后,阿花的对象从老家赶过来,要她回去成亲。阿花不肯,还是太太出面给了钱,归还了彩礼,这才解除了婚约。在太太的鼓励下,阿花上了识字班,毕业后去工厂里做工,不再当佣人了。
后来,阿花还结婚成家,生了孩子。
运动来了,阿花的革命劲头可高了,跟他们家一刀两断不说,还揭发了她们娘俩。娘挨批,她被下放,都跟阿花有关。
好在,这一切还未发生,还有机会补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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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晓月握着小拳头。这一世,她一定要保护好娘和弟弟,还有自个儿。
沈晓月用了三天时间,适应新环境。
太太让她在屋里避风,她就这翻翻,那捣捣,给自己找点事做,也省得发冷。
她住的格子间过去是存放旧物的,墙角有几只樟木箱子,堆得满满的,都是一些杂物。她不嫌麻烦,就一件一件地规整好,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,见不得屋里乱腾。
在翻箱子底时,她无意间翻出了几张旧图纸。
细细一琢磨,这不是公馆的原始设计图嘛。
按照图中设计,楼里有密道和暗室,还有几处夹壁。更神奇的是二楼一个套间的壁柜后面有一道暗门,沿着木梯下去,跟楼下小客厅是相通的,三太太也就是她娘,就住在这个房间里。
发现这个秘密,真是如获至宝。
楼下小客厅是公馆里最暖和的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,那是大夫人的地盘,高贵着呢。她想去蹭个暖儿,再听听无线电,没准还能探到什么消息呢。
趁着爹还没回来,沈晓月揣着一只手电筒,溜进了太太房间。
这是个小套间,中间用雕花隔扇分成了里外两间。江采莲正倚在榻上缠毛线,豆豆坐在另一端,举着小手撑着,见姐姐来了,就想从被窝里出来。
“豆豆,外面冷,不要乱动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豆豆只好乖乖地坐着。
沈晓月冲着太太甜甜地一笑。
“姆妈,我去壁柜里找个东西……”
说着,就溜进了里间。
这是太太的卧室,摆着一张雕花大床,挂着纱帐子,很是讲究。靠着山墙就是壁柜,从上到下占了满满的一面墙。
沈晓月钻进壁柜里,东敲敲,西按按,只听吱扭一声,暗门开了。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,发现是一处暗室,有通气孔,可以藏两个人。暗室地板上有一道机关,打开来,就是木梯,踩着就下到了一楼。
这种设计很巧妙,包括爹在内都不晓得吧?
不然,大夫人会把这间屋子让给娘住?按照故事中的描述,这个暗室一直未被发现,成了永久的秘密。
要说,也不奇怪。
这个公馆是买来的。家里人口众多,分家时沈老爷就买下了这个公馆。沈二爷从大公馆分出来后,就搬到这里,单门立户过起了小日子,不晓得房子的秘密也很正常。
这一重大发现,沈晓月未跟太太说。
豆豆太顽皮了,若是晓得这个暗室,就会钻进去玩耍,万一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。再说,她也不想让家里晓得,那样的话,大夫人一定会想着法子让太太搬出来,没得折腾呢。
到了星期一,沈晓月就开始行动了。
她吃了早点,就进了太太房间。她抢在大夫人进去之前,溜进了小客厅。
她是从暗门进来的,神不知鬼不觉的。她倚在壁橱里,枕着绣花软枕,盖着羊毛毯子,舒舒服服地躺下来,甭提多自在了。
她透过百业门朝外瞄了几眼,大夫人来了,就能听无线电了。
晚饭过后,沈晓月解禁了。
她让太太回二楼,豆豆还小,不能跟着阿花,得长个心眼儿。
对阿花,她不知该如何评价?
小姑娘不过十四岁,就从老家出来帮佣了。大夫人把她分配给了三太太,伺候她们三个。小姑娘干活很麻利,跟太太也很亲近,太太脾气好,从不摆架子,待阿花亲如姐妹。
解放后,阿花的对象从老家赶过来,要她回去成亲。阿花不肯,还是太太出面给了钱,退还了彩礼,才解除了婚约。在太太的鼓励下,阿花上了识字班,毕业后去工厂里做工,不再当佣人了。
后来,阿花结婚成家,生了孩子。
运动来了,阿花的革命劲头可高了,跟他们家一刀两断不说,还揭发了她们娘俩。娘挨批,她被下放,都跟阿花有关。
好在这一切还未发生,还有机会补救。
沈晓月握着小拳头,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娘和弟弟,还有她自个儿。
晚上熄了灯,沈晓月蒙着头蜷在被子里。
这时,绿光一闪,她发现脖子上挂着一颗绿珠子,小小的,只有米粒般大小,发出微弱的光。
她心里一动,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啊?难道是修仙时,刚冒出来的那棵小苗苗?想着自己也是有灵根的,不禁得意起来。
沈晓月用了三天时间,适应新环境。
太太让她在屋里避风,她就这翻翻,那捣捣,给自己找点事做,也省得发冷。
她住的格子间过去是存放旧物的,墙角有几只樟木箱子,堆得满满的,都是一些杂物。她不嫌麻烦,就一件一件地规整好。
还翻出了几张旧图纸。
这不是公馆的原始设计图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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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春望走了,生活依旧。
江晓月和豆豆有了新爹爹,开心得不得了。可爹爹呆了不到一天,就去部队上了,又颇感惆怅。
这天吃了午饭,豆豆又想起了夏爹爹。
他仰着小脸问道:“姐姐,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“豆豆,等爹爹放假了,就回来了……”
江晓月也不晓得夏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?那是个新地方,要忙好一阵子吧。
因为这个,她还跑到外公书房里看了看地图。防空驻地在城市东边,与郊区接壤,回来一趟可不容易。
一连数日,江采莲也是神思不属。
原想着克服一下就过去了,可春望一走,心里就空落落的,做事也没精打采的,新婚的甜蜜也一下子褪去了。
江太太见了,微微叹了口气。
春望哪里都好,就是这一点让采莲受屈了。她心疼女儿却又无可奈何,只好跟丈夫嘀咕了几句。
“唉,看看采莲一结婚就守空房,跟单身没啥两样啊……”
“是啊……”
江瑞丰也深有同感。
当军人家属可真不容易,看着外表光鲜亮丽,谁又能体会到内里的辛苦?好在这一年来,采莲的变化很大,一改往日娇滴滴的模样,性格也坚强了许多。
一个星期过后,江采莲收到了夏春望的来信。
她捧着信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。
晚上临睡前,还挑了一段念给晓月听,说夏爹爹住在宿舍里蚊子特别多,一到晚上就哼哼,那两串香包挂在床头上,好了许多。
江晓月知道妈妈很想念夏爹爹,她和豆豆也是如此。
她指着“全家福”说:“姆妈,全家福洗出来了,给夏爹爹寄过去吧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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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过一个多月,春望就回来了,一家人就团圆了。
进入七月之后,外部形势发生了变化。
米帝悍然出兵发动了朝鲜战争,对我边防构成了极大威胁。国内掀起了“抗美援朝”运动,各界人士对米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进行批判,对朝鲜人民进行申援。
宣传阵地是主战场,江采文在报馆里加班加点,忙得不可开交。临下班时,就带着当天的报纸回家,一个星期下来就攒了一大摞子。
江晓月一到外婆家,就翻报纸。
她知道“抗美援朝”战争就要打响了,夏爹爹在防空部队,会不会上战场?
从大义上来说,为国出征是天经地义的事,可夏爹爹是家里的主心骨,一家人都离不开他,尤其是妈妈,把夏爹爹当成了精神寄托,真有个三长两短该咋办啊?
她回顾了一下,那场战争打得很残酷,除了前线之外,受损最严重的就是后方运输线,敌人的飞机狂轰乱炸,志愿军空中打击力量也有,可相对米帝要薄弱得多,伤亡也不少。
江晓月不敢跟妈妈提起,怕妈妈担心。
她希望夏爹爹留在国内,平平安安的。她暗暗祈祷着,还对着珠子吹了几口气,希望能灵验一点。
可未来的事,谁又能把控得住?
到了七月中旬,学校放暑假了。
江家热闹起来。
江采晖一放假,就埋在屋子里写写画画,设计图纸,饭都顾不上吃。江瑞丰也在家里写东西,说要挣点外快,给娇娇买肉吃。江太太依然挂着宣传员,每天去里弄小组报到,到了饭点就回家做饭。
江晓月白天去外婆家,晚上再接回来。
豆豆跟姐姐在一起,开心得不得了。他粘着姐姐,见姐姐看书,他也拿着小画书看。那上面的故事他都晓得,姐姐给他讲过好多遍了。
“豆豆,来背诗了……”
江瑞丰只要得空,就教豆豆背古诗。小家伙一口气能背几十首,可厉害了。江晓月觉得再这么下去,她都比不过豆豆了,也跟着背了起来。
为了培养豆豆,江晓月也当起了小老师。她教豆豆做算术,豆豆只要集中精力,一学就会,可聪明了。
闲暇之余,江晓月也想学点东西。
这天,她从外公的书架上翻出来一本线装册子,是关于中医药的,她觉得很有意思,就琢磨起来。
“娇娇,你在看什么?”
“外公,我在学医呢……”
江瑞丰见晓月看这个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家里的藏书早就被晓月翻了个遍,再发展下去只能去图书馆了。
江晓月还真有这个打算,可惜暑期闭馆了,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学中医是从背药名、记方子开始的。
江晓月打算一天记一种药材,积少成多就很厉害了。在她看来,中医是无止境的,里面的一些药理学说跟她修仙时有几分相似,再结合那个神秘空间一定会大有作为的。
说到空间,那颗珠子又长大了一点。
江晓月尝试过,白天进不去,但睡梦中进去过好几回。里面的空间变大了,那眼灵泉汩汩地流淌着,那棵芦荟也长大了一点,还发出了几簇新芽。
江晓月想挪出来一株,却无法实现。
就让外公领着她去花鸟市场,买了一棵芦荟作为现实中的灵植。说来也怪,芦荟长势很旺,按照五年成才法则,会伴随着她一起成长吧。
那个许愿池,倒是不敢随便乱用。
她觉得灵气和运道是有限的,使用过度就不灵验了。其实,不论许什么愿都跟努力有关,一觉醒来,天上掉馅饼是不可能的。
日子一恍而过。
到了八月初,夏春望学成归来。
他一回到驻地,就接到了任命。
“春望同志,防空部队刚刚组建了探照灯团,组织上决定由你来担任副团长,争取在两个月之内跟兄弟部队完成技术交接……”
“是,保证完成任务……”
夏春望去了探照灯团,又投入到了紧张训练中去。
这是一支年轻队伍,由雷达兵、无线电员、电话兵、发电员、标图员、大小灯手组成,包括探照灯、无线电、雷达等防空设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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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夏爹爹做了防空卫士,江晓月很自豪。
看来,不但妈妈的命运改变了,夏爹爹的历程也随之改变了。
当然,跟她的设想也有偏差。
本来,她希望夏爹爹陪着妈妈过居家日子,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,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,只好顺其自然了。
两地分居,对江采莲也是个考验。
她日思夜想,好不容把人盼回来了,却见不着面。
江采莲想抱怨几句,又舍不得。
江晓月就跟妈妈说:“姆妈,夏爹爹回不来,咱们可以去探望啊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江采莲也有这个想法,就给夏春望写了信,说了探亲之事。
夏春望很快回了信。
还在信里说:“采莲,探亲的事儿我向组织上申请过了,已经安排了单人宿舍,来了就有地方住。驻地这边每隔半个月就有车队进城运送补养,也捎带着接送城里的家属们,来的时候把娇娇和豆豆都带上,我想看看孩子们……”
等探亲证下来了,就能去驻地探望了。
江采莲攒了三天假,做好了探亲准备。
江晓月也跟豆豆说:“豆豆,马上就能见到夏爹爹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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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觉醒来,天已大亮。
女儿的烧完全退了,没再反复。江采莲松了口气,却不敢掉以轻心。
“娇娇,天冷,在床上避避风,不要下来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沈晓月躺在被窝里,发了会儿呆。
格子间很熟悉,娘知书达理温柔体贴,弟弟也很可爱,他们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,如果没有那些家务事就好了。她看着娘,那么优雅美丽,就像画中人一样,怎么会嫁到沈家当姨太太?她想问问娘,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?
江采莲怕女儿发闷,就找了一本书。
“娇娇,姆妈给你讲故事……”
那是中英文版的《简爱》,江采莲讲的正是简爱小时候的片段。沈晓月很熟悉,那本书是她百看不厌的经典,这一世再读起来还是那么亲切。
“姆妈,英文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,姆妈给你念一段哦……”
江采莲清了清嗓子,念了一段英文。
她就像回到了中学年代。那时,她不过十七岁,穿着月白色的短褂黑裙,坐在教室里,跟着英文老师大声诵读。如果不是参加那场游园会,如果没有遇到沈继昌,一切都会不同吧?
江采莲发音很标准,也很流畅。
沈晓月听着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这一幕似曾相似,不仅仅是源于记忆,还源于一个故事。那里面所描述的,跟她目前所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,而故事的结局却不是那么美好,想想她和娘的遭遇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这是个秘密,不可言说。
她想验证一下,就问道:“姆妈,今天几号了?”
“娇娇,今天是农历十二月初八,也就是腊八节哦……赵妈熬了一大锅腊八粥,一会儿姆妈给你端上来……”
“腊八节?那公历是几号啊?”
“哦,这个得看一下日历……”
江采莲扭过脸,看了看了月历牌。
“娇娇,今天是一月六号,星期四……”
沈晓月这才想起来,床头上就挂着一副月历牌招贴画,是一位手拿折扇的甜美女郎,下面印着花露水和丝袜广告。她记得是那个便宜爹带着娘去百货商店买东西时,店里赠送的,娘拿回来就贴在她的屋子里,说看着喜庆。
“当当当……”楼下的座钟敲了十二下。
“哎呦,到点了……”
江采莲给女儿掖了掖被子,就下楼吃饭去了。这是家里的规矩,一到点准时开饭,谁若不下楼,这顿饭就免了,除了二爷和大夫人谁都不准开小灶,想吃零嘴儿,就自己花钱买去。
格子间里静悄悄的。
沈晓月披着被子仰着小脸,看着月历牌。
现在是一九四九年一月,也就是说申城快要解放了,在后续的几个月里,家中发生了很多事儿,影响到了她和娘的一生。
沈晓月一件一件地捋着。
心说,穿来穿去的容易吗?既然来了,就绝不能认命。
好歹她有着两世经验,还修过仙,做过实习医生,是不会按照既定格局走下去的。对申城,她是再了解不过了。这里是她前世读大学的地方,如果不是突然挂了,还在医院里实习呢。
想到这里,沈晓月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面小镜子,对着自己照了照。
齐眉短发,看着像个洋学生,皮肤白白的,眼睛黑亮亮的,放着光,鼻子小巧秀气,还微微上翘,嘴巴小小的,像个小樱桃。
要说,这小模样长得还不错嘛。
心说,等她长大了,也像太太那样是个小美人吧?
晚饭过后,沈晓月解禁了。
她让太太回二楼,豆豆还小,不能跟着阿花,得长个心眼儿。
对阿花,她不知该如何评价?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小姑娘不过十四岁,就从老家出来帮佣了。大夫人把她分配给了三太太,伺候她们三个。小姑娘干活很麻利,跟太太也很亲近,太太脾气好,也从不摆架子。
解放后,阿花的对象从老家赶过来,要她回去成亲。阿花不肯,还是太太出面给了钱,归还了彩礼,这才解除了婚约。在太太的鼓励下,阿花上了识字班,毕业后去工厂里做工,不再当佣人了。
后来,阿花还结婚成家,生了孩子。
运动来了,阿花的革命劲头可高了,跟他们家一刀两断不说,还揭发了她们娘俩。娘挨批,她被下放,都跟阿花有关。
好在,这一切还未发生,还有机会补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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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晓月握着小拳头。这一世,她一定要保护好娘和弟弟,还有自个儿。
沈晓月用了三天时间,适应新环境。
太太让她在屋里避风,她就这翻翻,那捣捣,给自己找点事做,也省得发冷。
她住的格子间过去是存放旧物的,墙角有几只樟木箱子,堆得满满的,都是一些杂物。她不嫌麻烦,就一件一件地规整好,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,见不得屋里乱腾。
在翻箱子底时,她无意间翻出了几张旧图纸。
细细一琢磨,这不是公馆的原始设计图嘛。
按照图中设计,楼里有密道和暗室,还有几处夹壁。更神奇的是二楼一个套间的壁柜后面有一道暗门,沿着木梯下去,跟楼下小客厅是相通的,三太太也就是她娘,就住在这个房间里。
发现这个秘密,真是如获至宝。
楼下小客厅是公馆里最暖和的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,那是大夫人的地盘,高贵着呢。她想去蹭个暖儿,再听听无线电,没准还能探到什么消息呢。
趁着爹还没回来,沈晓月揣着一只手电筒,溜进了太太房间。
这是个小套间,中间用雕花隔扇分成了里外两间。江采莲正倚在榻上缠毛线,豆豆坐在另一端,举着小手撑着,见姐姐来了,就想从被窝里出来。
“豆豆,外面冷,不要乱动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豆豆只好乖乖地坐着。
沈晓月冲着太太甜甜地一笑。
“姆妈,我去壁柜里找个东西……”
说着,就溜进了里间。
这是太太的卧室,摆着一张雕花大床,挂着纱帐子,很是讲究。靠着山墙就是壁柜,从上到下占了满满的一面墙。
沈晓月钻进壁柜里,东敲敲,西按按,只听吱扭一声,暗门开了。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,发现是一处暗室,有通气孔,可以藏两个人。暗室地板上有一道机关,打开来,就是木梯,踩着就下到了一楼。
这种设计很巧妙,包括爹在内都不晓得吧?
不然,大夫人会把这间屋子让给娘住?按照故事中的描述,这个暗室一直未被发现,成了永久的秘密。
要说,也不奇怪。
这个公馆是买来的。家里人口众多,分家时沈老爷就买下了这个公馆。沈二爷从大公馆分出来后,就搬到这里,单门立户过起了小日子,不晓得房子的秘密也很正常。
这一重大发现,沈晓月未跟太太说。
豆豆太顽皮了,若是晓得这个暗室,就会钻进去玩耍,万一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。再说,她也不想让家里晓得,那样的话,大夫人一定会想着法子让太太搬出来,没得折腾呢。
到了星期一,沈晓月就开始行动了。
她吃了早点,就进了太太房间。她抢在大夫人进去之前,溜进了小客厅。
她是从暗门进来的,神不知鬼不觉的。她倚在壁橱里,枕着绣花软枕,盖着羊毛毯子,舒舒服服地躺下来,甭提多自在了。
她透过百业门朝外瞄了几眼,大夫人来了,就能听无线电了。
晚饭过后,沈晓月解禁了。
她让太太回二楼,豆豆还小,不能跟着阿花,得长个心眼儿。
对阿花,她不知该如何评价?
小姑娘不过十四岁,就从老家出来帮佣了。大夫人把她分配给了三太太,伺候她们三个。小姑娘干活很麻利,跟太太也很亲近,太太脾气好,从不摆架子,待阿花亲如姐妹。
解放后,阿花的对象从老家赶过来,要她回去成亲。阿花不肯,还是太太出面给了钱,退还了彩礼,才解除了婚约。在太太的鼓励下,阿花上了识字班,毕业后去工厂里做工,不再当佣人了。
后来,阿花结婚成家,生了孩子。
运动来了,阿花的革命劲头可高了,跟他们家一刀两断不说,还揭发了她们娘俩。娘挨批,她被下放,都跟阿花有关。
好在这一切还未发生,还有机会补救。
沈晓月握着小拳头,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娘和弟弟,还有她自个儿。
晚上熄了灯,沈晓月蒙着头蜷在被子里。
这时,绿光一闪,她发现脖子上挂着一颗绿珠子,小小的,只有米粒般大小,发出微弱的光。
她心里一动,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啊?难道是修仙时,刚冒出来的那棵小苗苗?想着自己也是有灵根的,不禁得意起来。
沈晓月用了三天时间,适应新环境。
太太让她在屋里避风,她就这翻翻,那捣捣,给自己找点事做,也省得发冷。
她住的格子间过去是存放旧物的,墙角有几只樟木箱子,堆得满满的,都是一些杂物。她不嫌麻烦,就一件一件地规整好。
还翻出了几张旧图纸。
这不是公馆的原始设计图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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