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 024
作者有话要说:晋江文学城
罗有福才十岁,没得天花之前,她皮肤白,胖乎乎的,人人都道一声玉雪可爱。;
而得了天花后被折腾的瘦了一圈,显露了几分少女的青涩秀美不说,无意中喝了神奇的水,皮肤更是好到几乎吹弹可破般的细嫩。粉嫩嫩的嘴唇,秀气笔挺的鼻梁,像是会说话一般的眼睛,在她扬眉笑起来时,着实有让人乍然见了觉得惊艳的感觉。
周坤——便看愣住了。
好在罗有福忙着去收拾药碗,他也精神不济,待罗有福起身后看过来,他已经疲倦的耷拉下脑袋了。
罗有福见状便没再说什么,轻手轻脚的出去了。
罗有福出来了,才知道舅母胡氏来了,外间周父正在和她理论,周母则在里头盯着她。
“坤儿还没好,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。”周母虽盯的紧,但许是因为信了大半儿子是水痘不是天花的缘故,对罗有福态度并不算太差,“万一你有个什么事,我坤儿有事找不到你,那可就麻烦了,你说过可以救我坤儿的。”
罗有福没打算离开,她还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呢。而至于舅母胡氏……罗有福想不通她此刻为什么会来,不过,不可能是单纯为她。
她对周氏点了点头,道:“好,周坤不好,我便不走。不过我舅母在门口和周伯父说话会打扰周坤休息,我去和她说一声。”
周母心疼儿子,同意了。
罗有福刚走出来,乔子荣和罗敏杰就一起迎了上来,罗有福却微微后退一步。
“福儿,听说周坤只是水痘,是吗?”罗敏杰是在乔子荣走后和围观的人打听到的,“听说邱大夫都这么说了,那他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?”
邱大夫说没说罗有福不知道,不过……罗有福点头,“是,只是出了水痘,没有生命危险,不过……水痘一样传染人,你没得过,离我远一些吧。”
罗敏杰停下来。
云娘则猛地一下拉住了还想往前走的乔子荣。
乔子荣不以为意,仍然一脸惊喜的看着罗有福,“福儿,这么说来,你可以走了吧?我和娘来接你,你暂时去我们家住吧。”
罗有福没有回答他,而是转头找到了胡氏,她恭敬的行礼,“舅母,您来了。”
胡氏刚才和周父争论了一番,面色有些红,此刻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温和。
她看着罗有福,却并不上前,只神情里的确有着关心,“福儿,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,你爹——不提也罢。既然运来客栈的少东家没事,那你便去舅母那吧!等你娘来接你了,你再回家。”
“不行!”胡氏话音一落,周父就喊了出来,“我坤儿现在还躺着呢,谁也不能保证他真的就好了,再说邱大夫,他并没说什么,所以罗二小姐不能走,起码现在不能走!”
胡氏立刻看过去,“怎么,你还想扣人不成?你当我没打听就过来的吗?你那儿子分明是出了水痘,连治水痘的药都熬好喝下去了。不日就能好的病,你却把我好好的姑娘扣下来,你周家是什么意思?存了什么居心?”
胡氏说话并不快,可一字一句,却字句都逼人。
周父开了客栈做掌柜,迎来送往的口才自然不差,可此时却偏偏被胡氏说的不知该如何反驳了。
周母也好不到哪里去,不过看着丈夫憋红的脸,她却是能豁得出去。
“不放,就是不放,我儿子没有彻底好起来,我就是不放人走!”她直接撒泼了:“罗二小姐都说了,要等治好我儿子的病才走的。而且罗家人什么话都没有,你是谁?你凭什么来要人的?”
胡氏立刻面色一沉。
“多谢舅母。”罗有福忙开口道谢,不过紧跟着却是摇了头,“舅母,我的确不能走,其他的不说,便是我已经接触了运来客栈的少东家,这便已经带了传染源,水痘也是会传染的。”
胡氏微一沉吟,道:“这不怕什么,你先换了衣服,再在家里后院单独住上两日,想来便没有什么问题了。”
胡氏这么说,周母立刻炸了锅。
她迅速抓了罗有福,一把将人甩到了身后,“我看谁要带人走的,今日,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!不然,谁都别想带走罗二小姐!”
她这般的耍无赖,胡氏也动了怒。
她问道:“你这是不打算放人了?”
周母双手叉腰,“对,不放!”
胡氏冷笑,“这么看来,周家是不怕吃官司了!好,那我倒要去县衙里问问县太爷,这无缘无故扣押别人家的女儿算是什么罪?是该打板子,还是该吃牢饭!”
周父面上立刻露了惶恐之色。
周母却也跟着冷笑了,“你当老娘是被吓唬大的?老娘告诉你,为了儿子老娘便是掉头也不怕!你若想去问,你只管去问,老娘在这里等着你。”
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一时之间,胡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等着他们这般吵的暂停了,罗有福便打算再次开口,却不想有人比她更快一步,“是吗?这么不怕死啊?”
是穿了一身黑色长衫的小六子,他是萧景城的随从,却也是萧景城的侍卫兼玩伴,所以穿的自然不是普通下人的衣服,一身打扮虽比不得萧景城,但是比起罗敏杰却是只好不差的。因而这般走出来,第一时间倒是唬了周家两夫妻一跳。
“你是谁?”周父问道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小六子哈哈笑,“我是谁?一个抱打不平,乐于助人的路人。看不惯你周家明明儿子没事还要扣押人家小姑娘的做派,见你们吵得难分难舍,不如爷爷我做回好人,帮你们传个话?”
他只比萧睿大两岁,不过因着自小习武,生得倒是比同龄男孩高大上一些。这么一番纨绔子弟的做派,又是生面孔猜不到底细,还真是叫周家夫妻不敢再乱说话了。
周母觑了眼丈夫,忙后退一步抓了罗有福的手腕,“哪里有扣押,不信你问问罗二小姐,分明是罗二小姐自愿的!”
小六子想到自家主子的叮嘱,便温和的朝罗有福一笑,“罗二小姐,你莫怕,只管说要走,我来给你做主。”
这人态度温和,和她说话的时候竟然还隐隐含着一丝敬意,可罗有福确认,她并不认识他。
真是好奇怪,好像自从迎丰镇那日被娘病痛的声音吵醒后,很多事儿都变了。先是熟悉的人给了她不熟悉的感觉,目下,居然连不认识的人也凑上来帮忙了。
罗有福将这些杂乱的思绪赶出脑海,看着小六子摇了摇头,“谢谢您这位抱打不平的好人,不过我目下真的不便离开。一个是既然周家请我来给少东家看病,那总不能病没看好我这大夫就先走了的。再则,水痘是传染源,我既是给少东家看病,目下就哪里也不能去,不然没有得过水痘的人和我接触,都会很快就被传染上的。”
扣押被说成请来看病,意思一下子就不同了。
周父先反应过来,忙点头附和,“不错不错,我们是请罗二小姐来给坤儿看病的,看好了病,我们自是要奉上丰厚的诊费,罗二小姐有医德,自是不好走的。”
胡氏虽不认识小六子,但见人是帮着她的,本是已经松了一口气高兴了。但却没想到,甥女竟然如此拖后腿,硬是不肯走了。
这周家,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?
罗敏杰急急训斥妹妹,“福儿,不许胡闹!你答应了我的,只是看看医书,不做大夫!”
因着爹的原因,妹妹极可能名声很坏了。再抛头露面给男人看病,虽周坤是他的同窗,他也不能容忍妹妹这般不爱惜自己。
乔子荣是读书人,虽然因着长辈的话认准了罗有福这个表妹,但是却也不愿有个抛头露面名声不好的妻子。他也忙着劝道:“福儿,你就跟我们回家吧,周家的儿子自有其他大夫来治呢,只是水痘,又不难治不是?”
罗敏霞忙跟着点头。
除了关心妹妹外,也因着大家都姓罗,罗有福名声坏了,罗家其他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旁人说什么罗有福都能静静听着,偏乔子荣一开口罗有福就觉得心生厌烦,脾气也不好了起来。
“行了,你们都别劝我了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她说道:“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,这般嘈嘈嚷嚷的,我怕我的病人休息不好。”
她这态度,别说胡氏气得脸色铁青了,就是乔子荣罗敏杰几个,也被她气得一时噎住说不出话了。
一直闷不吭声的云娘这会儿终于抓了儿子,“二少爷,算了,既然罗二小姐不想走,那便算了吧,何须强人所难呢!”
这声音……
云娘是妾,是在胡氏跟前不敢抬头的妾,进门后便一直低着头。这会儿出了声才引起罗有福的注意,罗有福往她身上一看,瞧见她乌黑的发,光洁雪白的额头,纤细窈窕的身段被包裹在藏青色粗布衣衫里,不知怎地,顿时就觉得心口一痛。
接着,便是浓浓的恨意涌了上来。
这情绪是不对的,她怕露出马脚来说不清,忙屈膝对着胡氏的方向福了下身,便立刻转身进了后院。
“你看,你看啊,她根本就不要你救她呢!”身后是云娘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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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午后最热的时辰,骄阳炙烤着大地,知了疯狂的乱叫,天气闷的叫人透不过气来。
成王府靠着书房的寻芳院,空旷的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,几个丫鬟凑在上房一侧的廊下,正在低声商量着要不要找人去粘知了。
“王爷不在府里,咱们姑娘向来不在意这些个,我看就算了吧。”穿了绿衣白裙的大丫鬟石榴说道,说完却又皱了皱眉,若是不粘知了,也不知余主子能不能睡好。
一边的香梨却摇了摇头,“不成不成,咱们姑娘是不在意,可一会儿王爷若是回来了呢,若是他觉得咱们没有伺候好姑娘,那……”
那大家都得倒霉。石榴可不敢担责任,忙闭紧了嘴。
樱桃抿抿嘴,开口说:“要不,我去粘知了吧。”
寻芳院里住着的余主子,身边两个一等大丫鬟,两个二等小丫鬟,石榴和香梨是一等的,二等里的福橘前儿病了被移了出去,如今就只剩下樱桃一个了。
石榴看看她,又转头看了看上房的门口,“主子好半天没有叫人了,我去看看姑娘身边需不需要用人。”
这是要躲懒了,香梨叹了口气,对着细胳膊细腿的樱桃说:“走吧,我跟你一起去,也不必咱们亲自动手,如今等着巴结主子的人多的是呢,咱们只叫外院的粗使丫头来就是了。”
王爷出宫开府还不到一个月,王妃侧妃的婚期虽然定了,但都还没进门。如今王爷后院里余主子一枝独秀,谁不想讨好她,好知道点儿王爷的喜好呢。
樱桃一想,就笑开了。
寻芳院的上房,堂屋中央摆了一座冰山,石榴一进门就觉得一股凉气迎面扑了过来,她停下脚步舒服的叹了口气。
还是余主子幸福啊。
冰山后头是一架屏风,幸福的余露就躺在屏风后侧的软榻上,微微斜靠着垫了凉席的软榻,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碗。捻了一颗汁多味甜的葡萄吃进嘴里,含含糊糊的问外头,“怎么了?有事吗?”
余主子刚刚午睡醒来,声音里还有几分的慵懒气儿,这么轻声问话,娇娇柔柔的,石榴一个女人听了都觉得半边身子要酥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忙道:“奴婢过来看看主子醒了没,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?”
“唔……”长长的拖着尾音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过来,石榴心儿跟着这声音颤了颤,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,绕过了屏风,出现在余露的面前。
余露冲着她一笑,坐起身,把白瓷碗递了过去,“不想吃葡萄了,你去问问有没有西瓜,若是有,拿井水镇了,送过来一些。对了,再要一些冰,敲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种,再拿两个碗,一小块过滤的细纱布,快去快回。”
余主子今年十六岁,是成王萧睿唯一的侍妾,小巧的瓜子脸,灵动的双眸,凹凸有致的身子骨,还有一身白腻如脂的细皮嫩肉。这长相不说把成王迷的神魂颠倒,就是石榴,她对着一起长大的香梨还要偷奸耍滑呢,可对着余主子,却是升起怜惜之情,简直为余主子丢半条命都心甘情愿。
看着余主子透过翠绿纱衣露出来的细白手臂,石榴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把白瓷碗接了过来,“姑娘等着,奴婢这就去。”
石榴快步出了门,余露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又躺下了。
屋里很凉快,余露半眯着眼眯了会儿居然又困了,如今的人生就是吃饱睡睡饱吃,无所事事的她往下挪了些位置躺舒服了,侧了个身背对着屏风,阖上了眼睛。
正睡得香甜,耳边就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,接着端着个西瓜的石榴匆匆进了屋,装西瓜的盆往边上的长桌一放,人就扑过来抓住了余露的手,“主子,余主子,快醒醒,快醒醒!”
余露哼了哼声,抬手打掉了石榴的手。炎炎夏日无所事事,睡个觉也要吵她,真是不乖。
石榴此刻可不敢存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,再一次抓住余露的手摇晃,“主子,王爷回来了,正朝着寻芳院……”
一个‘来’字还没出口,软榻上的余露睁开了眼。
“你说什么,王爷回来了?”她一副如临大敌般问石榴,不等石榴回答,就已经推开石榴,跳下床,赤着脚三两下跑进了卧房。
石榴忙爬起来拎着鞋子跟着跑进去。
萧睿顶着大太阳黑着脸进了寻芳院,到了上房门口,得到消息回来的香梨和樱桃忙给他行礼,他看也不看,大步进了屋。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他脚步一顿,接着就身上一阵的清爽,樱桃是二等的没人叫不能进屋,香梨一个人进屋忙着给萧睿更衣。
萧睿张着手,问:“你们姑娘呢?”
他黑着一张脸,声音平平淡淡,香梨低眉敛目,小声的回道:“先前姑娘在里头午睡,石榴刚送了个西瓜来,不知有没有把姑娘叫醒呢。”
萧睿身上已经湿透了。寻芳院里是放着他的衣裳的,可香梨一个人生不出两只手,给他把外衫里衣都脱了见里面还没人出来,心里不由暗骂石榴偷懒偷过份了。
萧睿倒是没有在意,他的心情并不坏,一路黑着脸不过是因为太热了心里身体不舒坦,这进了屋就一阵的凉气,他心头的不快早已消散,这会儿心情还算好。
“去打水来。”吩咐了一声,赤着上身就绕过屏风进去了。
刚绕过屏风,里头就慌慌张张奔出来两个人。打头的是白衣绿裙的石榴,后头是她紧紧拉着的余露,发髻有些歪,衣裳有些乱,脚上的鞋子都穿错了脚。
萧睿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。
石榴当下噗通一声就跪了地。余露被她拉着,加之心里也紧张害怕,跟着也一下子砸在了她旁边。
“王,王爷,”石榴小声的解释,“姑娘刚才在午睡,这才,这才……”
余露低着头,一句话不吭。
倒不是她不想开口给自己解释求情,实在是……这位爷不许她说话也不许她笑,所以在他面前,余露只能做个面无表情的哑巴。
丫头跪也就跪了,她动不动跪什么?
她是他的人,她这动不动就下跪,是觉得他半点儿不在意她么?就冲她那张脸,他也见不得她下跪。
“出去!”萧睿冷冷说了一句。
石榴忙爬起来,同情的看了余露一眼,跑了。
萧睿走上前,提着余露的手臂,一把将人提了起来。
余露心里一跳,然后就抬起头,怯怯地看了他一眼。他脸色平静,一双眼却深不见底,里头涌着的是可怕的怒火。余露害怕的肩膀哆嗦,偏又不敢说话,顿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。
她什么都没干,怎么就对她这么生气了?
真是惨,她真是太惨太惨了。
好不容易穿越了,没有穿成女主,没有穿成男主的真爱,居然穿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替身小妾。而且,之后还要被女主狠虐,成为一个大炮灰!
“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,伺候爷换了。”萧睿最不喜欢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,顿时眼底就生出了厌恶。
萧睿松了手,余露却松了口气,小腿打颤的往屋里去了。
抱着衣服出来,萧睿已经进了净房。
伺候他自有石榴和香梨,余露就抱着衣裳等在净房的外面,听见里面水声停了,也不要她进去,石榴出来接了衣裳进去了。
重新换了家常袍子的萧睿从净房里出来,看了眼一脸不安站着的余露,从她身边经过,到了堂屋屏风后头,霸占了余露的软榻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余露只好乖乖的跟过去。
“西瓜用井水镇过了?”看着长桌上盆里的西瓜,萧睿问。
余露伸手探了探,凉凉的,便点了点头。
“切开。”萧睿言简意赅。
盆里放着小刀,余露拿了刀把西瓜一分为二,然后其中的一半拿出来,横一刀竖一刀,再细细切成小块,把瓜肉切出来放在白玉碗里,直切了满满一碗才停手,拿着银叉,捧着送到了萧睿面前。
萧睿就着她的手,叉了一块吃了。一敛眉,看到她袖口都沾上了西瓜汁,不由得眉头皱了皱。
“去洗洗手。”他语气嫌弃。
余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然后又看了看白玉碗,萧睿接过了白玉碗,余露这才松了口气,出了屏风叫了水。
她十指细长,又白又嫩,因为不想去面对萧睿,就干脆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慢慢的洗着。香梨伺候在一边,瞧着屏风印出来的里面人的背影,只觉得心惊胆战的,偏余主子倒好,瞧着不像是洗手,倒是把自个儿的手当了什么玩具,玩得正兴起呢。
她们王爷也不知道是喜欢余主子还是讨厌余主子,回王府就爱来寻芳院,可不管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,走的时候定然是气了一肚子火的。而且,余主子跟了王爷也有二十来日了,王爷至今还没有要了她。
(天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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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罗有福忙着去收拾药碗,他也精神不济,待罗有福起身后看过来,他已经疲倦的耷拉下脑袋了。
罗有福见状便没再说什么,轻手轻脚的出去了。
罗有福出来了,才知道舅母胡氏来了,外间周父正在和她理论,周母则在里头盯着她。
“坤儿还没好,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。”周母虽盯的紧,但许是因为信了大半儿子是水痘不是天花的缘故,对罗有福态度并不算太差,“万一你有个什么事,我坤儿有事找不到你,那可就麻烦了,你说过可以救我坤儿的。”
罗有福没打算离开,她还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呢。而至于舅母胡氏……罗有福想不通她此刻为什么会来,不过,不可能是单纯为她。
她对周氏点了点头,道:“好,周坤不好,我便不走。不过我舅母在门口和周伯父说话会打扰周坤休息,我去和她说一声。”
周母心疼儿子,同意了。
罗有福刚走出来,乔子荣和罗敏杰就一起迎了上来,罗有福却微微后退一步。
“福儿,听说周坤只是水痘,是吗?”罗敏杰是在乔子荣走后和围观的人打听到的,“听说邱大夫都这么说了,那他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?”
邱大夫说没说罗有福不知道,不过……罗有福点头,“是,只是出了水痘,没有生命危险,不过……水痘一样传染人,你没得过,离我远一些吧。”
罗敏杰停下来。
云娘则猛地一下拉住了还想往前走的乔子荣。
乔子荣不以为意,仍然一脸惊喜的看着罗有福,“福儿,这么说来,你可以走了吧?我和娘来接你,你暂时去我们家住吧。”
罗有福没有回答他,而是转头找到了胡氏,她恭敬的行礼,“舅母,您来了。”
胡氏刚才和周父争论了一番,面色有些红,此刻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温和。
她看着罗有福,却并不上前,只神情里的确有着关心,“福儿,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,你爹——不提也罢。既然运来客栈的少东家没事,那你便去舅母那吧!等你娘来接你了,你再回家。”
“不行!”胡氏话音一落,周父就喊了出来,“我坤儿现在还躺着呢,谁也不能保证他真的就好了,再说邱大夫,他并没说什么,所以罗二小姐不能走,起码现在不能走!”
胡氏立刻看过去,“怎么,你还想扣人不成?你当我没打听就过来的吗?你那儿子分明是出了水痘,连治水痘的药都熬好喝下去了。不日就能好的病,你却把我好好的姑娘扣下来,你周家是什么意思?存了什么居心?”
胡氏说话并不快,可一字一句,却字句都逼人。
周父开了客栈做掌柜,迎来送往的口才自然不差,可此时却偏偏被胡氏说的不知该如何反驳了。
周母也好不到哪里去,不过看着丈夫憋红的脸,她却是能豁得出去。
“不放,就是不放,我儿子没有彻底好起来,我就是不放人走!”她直接撒泼了:“罗二小姐都说了,要等治好我儿子的病才走的。而且罗家人什么话都没有,你是谁?你凭什么来要人的?”
胡氏立刻面色一沉。
“多谢舅母。”罗有福忙开口道谢,不过紧跟着却是摇了头,“舅母,我的确不能走,其他的不说,便是我已经接触了运来客栈的少东家,这便已经带了传染源,水痘也是会传染的。”
胡氏微一沉吟,道:“这不怕什么,你先换了衣服,再在家里后院单独住上两日,想来便没有什么问题了。”
胡氏这么说,周母立刻炸了锅。
她迅速抓了罗有福,一把将人甩到了身后,“我看谁要带人走的,今日,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!不然,谁都别想带走罗二小姐!”
她这般的耍无赖,胡氏也动了怒。
她问道:“你这是不打算放人了?”
周母双手叉腰,“对,不放!”
胡氏冷笑,“这么看来,周家是不怕吃官司了!好,那我倒要去县衙里问问县太爷,这无缘无故扣押别人家的女儿算是什么罪?是该打板子,还是该吃牢饭!”
周父面上立刻露了惶恐之色。
周母却也跟着冷笑了,“你当老娘是被吓唬大的?老娘告诉你,为了儿子老娘便是掉头也不怕!你若想去问,你只管去问,老娘在这里等着你。”
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一时之间,胡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等着他们这般吵的暂停了,罗有福便打算再次开口,却不想有人比她更快一步,“是吗?这么不怕死啊?”
是穿了一身黑色长衫的小六子,他是萧景城的随从,却也是萧景城的侍卫兼玩伴,所以穿的自然不是普通下人的衣服,一身打扮虽比不得萧景城,但是比起罗敏杰却是只好不差的。因而这般走出来,第一时间倒是唬了周家两夫妻一跳。
“你是谁?”周父问道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小六子哈哈笑,“我是谁?一个抱打不平,乐于助人的路人。看不惯你周家明明儿子没事还要扣押人家小姑娘的做派,见你们吵得难分难舍,不如爷爷我做回好人,帮你们传个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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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虽不认识小六子,但见人是帮着她的,本是已经松了一口气高兴了。但却没想到,甥女竟然如此拖后腿,硬是不肯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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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敏杰急急训斥妹妹,“福儿,不许胡闹!你答应了我的,只是看看医书,不做大夫!”
因着爹的原因,妹妹极可能名声很坏了。再抛头露面给男人看病,虽周坤是他的同窗,他也不能容忍妹妹这般不爱惜自己。
乔子荣是读书人,虽然因着长辈的话认准了罗有福这个表妹,但是却也不愿有个抛头露面名声不好的妻子。他也忙着劝道:“福儿,你就跟我们回家吧,周家的儿子自有其他大夫来治呢,只是水痘,又不难治不是?”
罗敏霞忙跟着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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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人说什么罗有福都能静静听着,偏乔子荣一开口罗有福就觉得心生厌烦,脾气也不好了起来。
“行了,你们都别劝我了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她说道:“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,这般嘈嘈嚷嚷的,我怕我的病人休息不好。”
她这态度,别说胡氏气得脸色铁青了,就是乔子荣罗敏杰几个,也被她气得一时噎住说不出话了。
一直闷不吭声的云娘这会儿终于抓了儿子,“二少爷,算了,既然罗二小姐不想走,那便算了吧,何须强人所难呢!”
这声音……
云娘是妾,是在胡氏跟前不敢抬头的妾,进门后便一直低着头。这会儿出了声才引起罗有福的注意,罗有福往她身上一看,瞧见她乌黑的发,光洁雪白的额头,纤细窈窕的身段被包裹在藏青色粗布衣衫里,不知怎地,顿时就觉得心口一痛。
接着,便是浓浓的恨意涌了上来。
这情绪是不对的,她怕露出马脚来说不清,忙屈膝对着胡氏的方向福了下身,便立刻转身进了后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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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大家都得倒霉。石榴可不敢担责任,忙闭紧了嘴。
樱桃抿抿嘴,开口说:“要不,我去粘知了吧。”
寻芳院里住着的余主子,身边两个一等大丫鬟,两个二等小丫鬟,石榴和香梨是一等的,二等里的福橘前儿病了被移了出去,如今就只剩下樱桃一个了。
石榴看看她,又转头看了看上房的门口,“主子好半天没有叫人了,我去看看姑娘身边需不需要用人。”
这是要躲懒了,香梨叹了口气,对着细胳膊细腿的樱桃说:“走吧,我跟你一起去,也不必咱们亲自动手,如今等着巴结主子的人多的是呢,咱们只叫外院的粗使丫头来就是了。”
王爷出宫开府还不到一个月,王妃侧妃的婚期虽然定了,但都还没进门。如今王爷后院里余主子一枝独秀,谁不想讨好她,好知道点儿王爷的喜好呢。
樱桃一想,就笑开了。
寻芳院的上房,堂屋中央摆了一座冰山,石榴一进门就觉得一股凉气迎面扑了过来,她停下脚步舒服的叹了口气。
还是余主子幸福啊。
冰山后头是一架屏风,幸福的余露就躺在屏风后侧的软榻上,微微斜靠着垫了凉席的软榻,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碗。捻了一颗汁多味甜的葡萄吃进嘴里,含含糊糊的问外头,“怎么了?有事吗?”
余主子刚刚午睡醒来,声音里还有几分的慵懒气儿,这么轻声问话,娇娇柔柔的,石榴一个女人听了都觉得半边身子要酥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忙道:“奴婢过来看看主子醒了没,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?”
“唔……”长长的拖着尾音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过来,石榴心儿跟着这声音颤了颤,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,绕过了屏风,出现在余露的面前。
余露冲着她一笑,坐起身,把白瓷碗递了过去,“不想吃葡萄了,你去问问有没有西瓜,若是有,拿井水镇了,送过来一些。对了,再要一些冰,敲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种,再拿两个碗,一小块过滤的细纱布,快去快回。”
余主子今年十六岁,是成王萧睿唯一的侍妾,小巧的瓜子脸,灵动的双眸,凹凸有致的身子骨,还有一身白腻如脂的细皮嫩肉。这长相不说把成王迷的神魂颠倒,就是石榴,她对着一起长大的香梨还要偷奸耍滑呢,可对着余主子,却是升起怜惜之情,简直为余主子丢半条命都心甘情愿。
看着余主子透过翠绿纱衣露出来的细白手臂,石榴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把白瓷碗接了过来,“姑娘等着,奴婢这就去。”
石榴快步出了门,余露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又躺下了。
屋里很凉快,余露半眯着眼眯了会儿居然又困了,如今的人生就是吃饱睡睡饱吃,无所事事的她往下挪了些位置躺舒服了,侧了个身背对着屏风,阖上了眼睛。
正睡得香甜,耳边就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,接着端着个西瓜的石榴匆匆进了屋,装西瓜的盆往边上的长桌一放,人就扑过来抓住了余露的手,“主子,余主子,快醒醒,快醒醒!”
余露哼了哼声,抬手打掉了石榴的手。炎炎夏日无所事事,睡个觉也要吵她,真是不乖。
石榴此刻可不敢存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,再一次抓住余露的手摇晃,“主子,王爷回来了,正朝着寻芳院……”
一个‘来’字还没出口,软榻上的余露睁开了眼。
“你说什么,王爷回来了?”她一副如临大敌般问石榴,不等石榴回答,就已经推开石榴,跳下床,赤着脚三两下跑进了卧房。
石榴忙爬起来拎着鞋子跟着跑进去。
萧睿顶着大太阳黑着脸进了寻芳院,到了上房门口,得到消息回来的香梨和樱桃忙给他行礼,他看也不看,大步进了屋。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他脚步一顿,接着就身上一阵的清爽,樱桃是二等的没人叫不能进屋,香梨一个人进屋忙着给萧睿更衣。
萧睿张着手,问:“你们姑娘呢?”
他黑着一张脸,声音平平淡淡,香梨低眉敛目,小声的回道:“先前姑娘在里头午睡,石榴刚送了个西瓜来,不知有没有把姑娘叫醒呢。”
萧睿身上已经湿透了。寻芳院里是放着他的衣裳的,可香梨一个人生不出两只手,给他把外衫里衣都脱了见里面还没人出来,心里不由暗骂石榴偷懒偷过份了。
萧睿倒是没有在意,他的心情并不坏,一路黑着脸不过是因为太热了心里身体不舒坦,这进了屋就一阵的凉气,他心头的不快早已消散,这会儿心情还算好。
“去打水来。”吩咐了一声,赤着上身就绕过屏风进去了。
刚绕过屏风,里头就慌慌张张奔出来两个人。打头的是白衣绿裙的石榴,后头是她紧紧拉着的余露,发髻有些歪,衣裳有些乱,脚上的鞋子都穿错了脚。
萧睿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。
石榴当下噗通一声就跪了地。余露被她拉着,加之心里也紧张害怕,跟着也一下子砸在了她旁边。
“王,王爷,”石榴小声的解释,“姑娘刚才在午睡,这才,这才……”
余露低着头,一句话不吭。
倒不是她不想开口给自己解释求情,实在是……这位爷不许她说话也不许她笑,所以在他面前,余露只能做个面无表情的哑巴。
丫头跪也就跪了,她动不动跪什么?
她是他的人,她这动不动就下跪,是觉得他半点儿不在意她么?就冲她那张脸,他也见不得她下跪。
“出去!”萧睿冷冷说了一句。
石榴忙爬起来,同情的看了余露一眼,跑了。
萧睿走上前,提着余露的手臂,一把将人提了起来。
余露心里一跳,然后就抬起头,怯怯地看了他一眼。他脸色平静,一双眼却深不见底,里头涌着的是可怕的怒火。余露害怕的肩膀哆嗦,偏又不敢说话,顿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。
她什么都没干,怎么就对她这么生气了?
真是惨,她真是太惨太惨了。
好不容易穿越了,没有穿成女主,没有穿成男主的真爱,居然穿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替身小妾。而且,之后还要被女主狠虐,成为一个大炮灰!
“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,伺候爷换了。”萧睿最不喜欢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,顿时眼底就生出了厌恶。
萧睿松了手,余露却松了口气,小腿打颤的往屋里去了。
抱着衣服出来,萧睿已经进了净房。
伺候他自有石榴和香梨,余露就抱着衣裳等在净房的外面,听见里面水声停了,也不要她进去,石榴出来接了衣裳进去了。
重新换了家常袍子的萧睿从净房里出来,看了眼一脸不安站着的余露,从她身边经过,到了堂屋屏风后头,霸占了余露的软榻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余露只好乖乖的跟过去。
“西瓜用井水镇过了?”看着长桌上盆里的西瓜,萧睿问。
余露伸手探了探,凉凉的,便点了点头。
“切开。”萧睿言简意赅。
盆里放着小刀,余露拿了刀把西瓜一分为二,然后其中的一半拿出来,横一刀竖一刀,再细细切成小块,把瓜肉切出来放在白玉碗里,直切了满满一碗才停手,拿着银叉,捧着送到了萧睿面前。
萧睿就着她的手,叉了一块吃了。一敛眉,看到她袖口都沾上了西瓜汁,不由得眉头皱了皱。
“去洗洗手。”他语气嫌弃。
余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然后又看了看白玉碗,萧睿接过了白玉碗,余露这才松了口气,出了屏风叫了水。
她十指细长,又白又嫩,因为不想去面对萧睿,就干脆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慢慢的洗着。香梨伺候在一边,瞧着屏风印出来的里面人的背影,只觉得心惊胆战的,偏余主子倒好,瞧着不像是洗手,倒是把自个儿的手当了什么玩具,玩得正兴起呢。
她们王爷也不知道是喜欢余主子还是讨厌余主子,回王府就爱来寻芳院,可不管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,走的时候定然是气了一肚子火的。而且,余主子跟了王爷也有二十来日了,王爷至今还没有要了她。
(天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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