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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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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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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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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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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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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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下山的路上,程翊跟在前无身边,沉默了半路后,忍不住出声:“也许它不想死?”
前无继续走,没应他。
“我说那只小野狼……它也许想多活些日子……即便只有一天两天那也是活着,能活着就活着,直到活不下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它已经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无随口答了一句,身前的长草被他刀子拦腰划断。
程翊小声儿地嘀咕一句,“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它遇见我了,它没的选。”前无始终关注着脚下的路,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沉,更加快了步伐。
程翊紧随着开路的人,嘴里仍在喋喋不休,“你师父不是和尚吗?他没教你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?”想着自己母亲连个蚂蚁都不肯踩死,信佛的人不都忌讳杀生吗?眼前的这个人还自称出家人的徒弟,这手起刀落全然没有半点儿顾惜。
前无难得地回头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懂什么叫慈悲?”
程翊被噎了一下,马上反问:“难道你懂?”
“不懂。”前无回答得极为干脆。
程翊觉得又被噎了一下,而且下面的谈话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了。
真是个怪人,明明年纪不大,却一身的好本事;嚣张傲气,说话间又见几分深沉;手段狠绝,却又没什么戾气。
“前无,你几岁?”程翊决定不再去纠结那只已经死掉的小狼崽,换了个话题。
“十一。”
“我十二,比你大一岁,是跟着我爹娘来锁岚山拜佛的,人们都说锁岚寺的神佛灵验。对了,你师父是寺里的和尚吗?”
“以前是,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犯了戒被逐出来了……”
“犯了什么戒?”程翊本能地想到杀戒。
前无却回答:“不知道,他没说过。总之和尚很难做,很多规矩,师父说像我就做不了和尚……”
程翊本想问句“为什么”,却在看到前无手里的刀之后咽下了那句话,换成“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?”
“师父给的,他说是他一个朋友送他的。”前无说着把手里的短刀挥舞两下,在空中划出数道青白的光,“这刀名叫小度子。”
“小肚子?”程翊笑出来,如此冷厉的刀怎么会有这么个名字?
前无点头:“恩,我取的,叫起来顺口。它本来也有名字,叫做度劫。”
“度劫……”这才相称吧!程翊失笑,暗暗为那把刀掬了一捧同情的泪。
快出林子的时候,程翊问前无,“你明天还去林子里练功吗?”比起跟随大人赏花或者呆在屋里看书,跟眼前这个人玩显然更又吸引力。
前无想了想,回答说:“不一定!看心情。”而后又补充一句,“看我师父的心情。”
程翊说:“那行,我明天再过来看看。”
计平常心情不错,特别是看见前无把硕大的野狼尸体拖回来的时候,感慨了一句“终于不用担心没肉吃了。”
前无随便地把身上洗了洗,右臂上因为有伤,只简单擦了几下,闻着没有血性味儿了,光着膀子从屋里出来。师父正拿把剪刀收拾前无那件被野狼撕坏袖子的上衣,“一只袖子烂了,干脆把另外一只也拆掉,反正天气也要热了……”
从来都没有指望师父能做针线活,前无看着变成坎肩的上衣,说:“谢谢师父。”
计平常让徒弟在身边坐下,拉着他的胳膊瞧了几眼。那两道长长的划伤已经不再渗血,问题不大。于是,他漫不经心地问起:“打架那事儿,今天想通了没?”
“想通了。”前无回答。
“说说看。”
“他们故意找茬儿打架,我没让他们坏事得逞,打了他们,这也是为他们好,让他们少作孽多积德。”
计平常眨眨眼睛,“你真的这么想的?”
前无摇头。
当师傅的夸张地拍拍胸口,“吓死我了,以为你倒吊把脑子吊坏了!”
前无继续说:“师父,你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因有果,是不是有人待我好我也不用感激,有人待我不好我也不用记恨,别人死在我手上或者我死在别人手上都不用介意,不怕别人欠我还是我欠别人,反正有因果报应、前世来生,总有一天欠下的都能还清。”
计平常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开始慢慢地剥,剥好儿了花生仁丢进嘴里细细地嚼。好半天他才问:“你信吗,你说的因果?”
前无非常习惯师父的这种谈话节奏,耐心地等着,而后平静地回答:“信。”
徒弟的话让计平常苦笑了下,他拍拍孩子瘦瘦的肩膀,最后说道:“明天继续去吊。”
前无从来都不去纠结师父那些所谓惩罚的合理性,反正执行不执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程翊第三次来到前无‘练功’的地方。
上午的阳光淡淡地从树枝间落下来,前无双膝弯曲勾住树枝,就那样静静地倒吊在树杈上;衣服袖子没有了,两条胳膊露在外面,一条胳膊上长长的划伤仍然醒目。
看见程翊过来,前无冲他眨眨眼睛。程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,让他下来。
因为昨天亲眼看见前无的胳膊受伤,程翊回家跟家人找了些外用的药水。父亲身在军中,这些治伤的东西倒是不少,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药。
前无因为药水的刺激丝丝地吸着冷气,程翊因为从没干过涂药这样的事情而连漏带洒。为了分散前无的注意力,程翊跟他说话,说起昨天回家后家人的反应,父亲如何暴怒着让他闭门思过,母亲怎么求情,他又怎么样借口自己受伤骗来药水,上午怎么借上厕所甩掉跟着自己的那些警卫……滔滔不绝,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我也不觉得这里的琼池花有什么好看,不就是八个瓣小白花吗?我娘居然还要带我去看……”
前无抬头,不屑地说了句,“你会不会数数啊,琼池花向来都只有七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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