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第三十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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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你是戍宁的朋友啊!听口音不是本地人。”周振林慢慢踱着步子,伸伸胳膊踢踢腿,似是极为漫不经心地聊天。
前无托着石桌上那款造型别致的紫砂壶上下左右地瞧,顺口回答:“我家在湖南,亲戚在上海做丝绸布匹生意,我帮忙给送些货过来。十多年前,我跟戍宁就认识了。”
“哦?”周振林惊讶:“倒是没听戍宁提起过。你家亲戚是哪家布庄的老板,说不定我还认得。”
“小门小店,不值一提。”前无答得轻描淡写,倒是颇有兴趣地研究起手里的壶。这壶身从正上方看下来,就是太极的一半,壶盖位于阴阳鱼眼的位置。“S”形一侧的壶底边缘有个落款,楷体竖写的“日”“月”两个字清晰可辨,字身稍嫌瘦削。
周振林笑呵呵地,“我虽不再供职政府,上海的商贸事务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。你既是戍宁的朋友,在上海地界的生意也该照应些。”
前无心里明白,这些看似拉家常的话,每句都是试探。程翊显然没有跟他这位叔伯讲自己的身份,出于谨慎吧。他也笑呵呵地对周振林说:“谢谢周先生的好意,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少不了要麻烦周先生您。”
周振林看他岔话题,也不急,“你叫前——无,是吧?我听戍宁这么说。”
“嗯。前后的前,无常的无。”
“倒是个别致的名字。”周振林在前无对面坐下来,“看你这么好的身手,是师承何处啊?”
“世道这么乱,也就是跟山里砍柴打猎的长辈们学了几招姑且防身,哪有什么正经的师父。”前无说道。
真不是一般的胡说!周振林心里感慨,还要再问,就见程翊从花丛后面溜达过来,嘴里招呼前无:“原来你在这里啊?我找你好半天了。”前无斜了他一眼,“嗯”了一声,说“出来透透气。”
也敢说找了半天?刚才分明一直就在盆栽后面偷听来着。
“我远远地就听见二位相谈甚欢,”程翊走前无跟前,笑道:“看来你们不用我再作介绍了。”
周振林问:“戍宁啊,有这么厉害的朋友,怎么之前都不见你提起?”
程翊揉着发酸地脖子,随意地回答:“他哪有什么厉害,仗着会点拳脚功夫给人跑跑货而已。”听到程翊这么说,周振林只是别有意味的“哦”了一声,点头沉默。
前无没说话,嘴角勾起来,不屑地轻笑。
“你喜欢这个?”程翊发现前无拿着那把紫砂壶前后上下端详得细致,问道。
“就看看,这壶挺有意思。”前无说。
“这可是周伯伯的宝贝,都用了半辈子了,走到哪里都带着。壶本来是一对,拼在一起就是太极图案,不过早在我小时候,另外一只就被我贪玩给打碎了。当时周伯伯气得两天没有理我。”
周振林闻言,深深地叹气,摇着头站起来,把紫砂壶从前无手里拿过,端着就往客厅方向走去,“早饭该是好了,吃饭去吧!”
等他身影绕过盆栽,程翊耸耸肩,小声跟前无说:“每次一提这事儿,他就这个样子。”
前无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也起身往花园外走。程翊收到了前无嫌弃的眼神儿,轻轻嘀咕了一句,“一把紫砂壶而已啊!”话音未落,就见头前走着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来,回身就是一个侧踢,程翊看躲不开,抬了手臂一挡一托。
“就算是我弄碎了大师留下的绝品,你也不用这么狠吧!“程翊说着,还空出手拂去了前无裤腿上一些潮湿的木屑,那应该是他早起在树上练功时裤子蹭到的。
“知道就好!”前无收了招式,说道:“据记载,这对两仪壶出自明朝紫砂大家时朋之手,烧制时分别在壶底加了‘日月’‘寸月’两个款识,两壶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‘时朋’二字。相传是前朝哪个亲王用过的,你,暴殄天物。”
程翊辩解道,“小时候哪知道这么多事情,我也是后来才留心这些。倒是你……博学广识啊!”
前无意外地沉默了一下,而后看着程翊淡淡地回答:“你不是问我……怎么忽然就长大了吗?你不会真的以为山中岁月,一日十年吧?那些年月就靠这乱七八糟的经书杂史、散记手抄、金石考、博物志来填了。”
程翊敏锐地感觉出他话里的某种情绪,说不清楚是抱怨还是炫耀。作为多少了解前无小时候的生活的人,他知道那些单调、枯燥、寂寂然。但是以他现在对前无的认识,炫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,他是嚣张到懒得去炫耀。不管怎样,程翊没打算去回应这个话题。无论前无是怎样长成现在这般,他能肯定的是,这很好。向前看,已经是他生活的习惯。
程翊语带庆幸地跟前无说:“幸好那些书填了你的部分时间,要是你把精力都花在拳脚兵器上,那我这只手,刚才怕是就已经断了。”他把袖子撸起来,前臂外侧已经透出一块青色的痕迹。
前无扫了扫了一眼,耸耸肩,做了个无辜的表情。他会提起从前,只是想说,成长没有固定的方式,没有乐意还是不乐意。安静修行或者战场历练,不过是不同的途径。他已经考虑到程翊年少成名位高权重,个人身手疏于锤炼这些客观原因,出手时就控制了力道,结果……前无严肃地纠正程翊:“你手臂没断,那只是因为,我有分寸。”
“分——寸?”程翊眼看着胳膊上的瘀痕快速地转为青紫,苦笑了一下。他跟上前无,问:“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啊?”
前无哼了一声,边走边低着声音说:“怎么好意思娇贵成这样?”
程翊被堵得无言。
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:我是不是搞错了,喜欢他?我是怎么想的?
饭桌上,程翊给周家的夫人简单介绍了前无。周振林给了太太一个清淡的眼神儿,周夫人默契地领会了丈夫的意思,开始跟前无拉家常。
“……戍宁他在军中任职,好久也不回家一次,这次回来说是能多留些日子……上海气候潮湿,我就打算找人再给他做两套被褥替换着,正愁找不到好的布料呢……前无既有亲戚是做这个生意的,倒是给我推荐些。”
程翊拦下
话来,“不用麻烦伯母了,我行军打仗、常年在外,哪有这么讲究……再说前无不过是帮人走货,这些精细的东西也不懂的。”他看向迅速往嘴里填着东西的前无,发现人家连头都没抬。
程翊的本意,一来说明自己不是娇贵,二来,他得为前无那个“胡说”身份圆谎。然而,事实证明,他对前无的了解还有待加深。
那人在扫光了盘子里精致的生煎包子之后,冲着周家夫人一笑,“我经手的都是些小镇乡民的绣品,不登大雅之堂,怕夫人看不上。要是您不嫌弃,珠江路上有家织锦坊,新到的几匹湘绣,秀匠手艺好,花色雅,是做被服的好料子,回头我跟他们说,给您送过来选选。”
周夫人笑得矜持:“那的确是好东西,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有您这样的贵客,小门店也蓬荜生辉。”前无刻意忽略了对面程翊犹疑地打量,表现得就像个攀上大主顾的小奸商。
程翊没想到的,当然不止如此。
最想不到的,吃过饭,前无拉着程翊回到房间,从哪里翻出来一小瓶药水,倒了点在手心里。
“师父给的,我经常用,效果很好。”前无双手搓热了,按在程翊前臂皮肤青紫的位置,轻轻揉俩下。药里有酒的成分,很快,热辣辣的感觉就在皮肤表层燃起来。
程翊轻易地就被这关心给治愈了。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,前无并非冷血不在意,他只是太看得起自己。只有能承受他的坚硬,才能见识他的温柔。
温柔难求,可是呢,越难得到就越想要,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喜欢他的理由。
前无不知道程翊的想法,他对他虽然表面上各种嫌弃,却并非真的失望。打过闹过,正经事还是要说的。他说:“戍宁,周家人对你很好。”
“是,”程翊回过神,肯定地回答,“待我就跟亲生儿子一样。”
“可是关于我的身份,你也没跟他们说实话。”
程翊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那是为了配合你的说辞。”
前无把程翊的袖子挽下来盖了胳膊上那块淤青,淡淡地说:“我讲的,并不是假话,周家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不任何问题,位置、店铺、老板、亲戚,甚至给你做被面的湘绣都确有其物。你,不用担心我。”
不需要担心,他不是单独一个人,他有帮手、有身份、有去处……程翊想,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回来?
“跟你回来,只是因为太久没见,见面时你又一副消沉的模样,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了……”前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程翊没去辩解也没追问,他只是认真地告诉前无,“我承认你很厉害,但是我的谨慎也绝不是杞人忧天。你可以说你是人群里无关紧要的任何一个张三李四,而你的真实身份,多一个人知道都是危险。我有时候在想,你当初那么随便就告诉我你的身份,是不是太过轻率?”
前无摇摇头,“绝不轻率,你从来都是自己人。”
这身份是早就确定的,但还是有种满足感悄悄铺展开来,让程翊不自觉地追问道:“什么样的自己人呢?”
“不隐瞒,不猜忌,不出卖,不是彼此的弱点。”前无回答。
果然,非常正直、毫不暧昧的自己人。
有一丝感觉从心底凉凉地滑过去,程翊刻意无视之,而后挥动两下手臂,药水味道透过衬衣淡淡飘散,“对自己人就这么狠?”
前无笑,勾勾手指,“不服可以打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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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你是戍宁的朋友啊!听口音不是本地人。”周振林慢慢踱着步子,伸伸胳膊踢踢腿,似是极为漫不经心地聊天。
前无托着石桌上那款造型别致的紫砂壶上下左右地瞧,顺口回答:“我家在湖南,亲戚在上海做丝绸布匹生意,我帮忙给送些货过来。十多年前,我跟戍宁就认识了。”
“哦?”周振林惊讶:“倒是没听戍宁提起过。你家亲戚是哪家布庄的老板,说不定我还认得。”
“小门小店,不值一提。”前无答得轻描淡写,倒是颇有兴趣地研究起手里的壶。这壶身从正上方看下来,就是太极的一半,壶盖位于阴阳鱼眼的位置。“S”形一侧的壶底边缘有个落款,楷体竖写的“日”“月”两个字清晰可辨,字身稍嫌瘦削。
周振林笑呵呵地,“我虽不再供职政府,上海的商贸事务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。你既是戍宁的朋友,在上海地界的生意也该照应些。”
前无心里明白,这些看似拉家常的话,每句都是试探。程翊显然没有跟他这位叔伯讲自己的身份,出于谨慎吧。他也笑呵呵地对周振林说:“谢谢周先生的好意,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少不了要麻烦周先生您。”
周振林看他岔话题,也不急,“你叫前——无,是吧?我听戍宁这么说。”
“嗯。前后的前,无常的无。”
“倒是个别致的名字。”周振林在前无对面坐下来,“看你这么好的身手,是师承何处啊?”
“世道这么乱,也就是跟山里砍柴打猎的长辈们学了几招姑且防身,哪有什么正经的师父。”前无说道。
真不是一般的胡说!周振林心里感慨,还要再问,就见程翊从花丛后面溜达过来,嘴里招呼前无:“原来你在这里啊?我找你好半天了。”前无斜了他一眼,“嗯”了一声,说“出来透透气。”
也敢说找了半天?刚才分明一直就在盆栽后面偷听来着。
“我远远地就听见二位相谈甚欢,”程翊走前无跟前,笑道:“看来你们不用我再作介绍了。”
周振林问:“戍宁啊,有这么厉害的朋友,怎么之前都不见你提起?”
程翊揉着发酸地脖子,随意地回答:“他哪有什么厉害,仗着会点拳脚功夫给人跑跑货而已。”听到程翊这么说,周振林只是别有意味的“哦”了一声,点头沉默。
前无没说话,嘴角勾起来,不屑地轻笑。
“你喜欢这个?”程翊发现前无拿着那把紫砂壶前后上下端详得细致,问道。
“就看看,这壶挺有意思。”前无说。
“这可是周伯伯的宝贝,都用了半辈子了,走到哪里都带着。壶本来是一对,拼在一起就是太极图案,不过早在我小时候,另外一只就被我贪玩给打碎了。当时周伯伯气得两天没有理我。”
周振林闻言,深深地叹气,摇着头站起来,把紫砂壶从前无手里拿过,端着就往客厅方向走去,“早饭该是好了,吃饭去吧!”
等他身影绕过盆栽,程翊耸耸肩,小声跟前无说:“每次一提这事儿,他就这个样子。”
前无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也起身往花园外走。程翊收到了前无嫌弃的眼神儿,轻轻嘀咕了一句,“一把紫砂壶而已啊!”话音未落,就见头前走着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来,回身就是一个侧踢,程翊看躲不开,抬了手臂一挡一托。
“就算是我弄碎了大师留下的绝品,你也不用这么狠吧!“程翊说着,还空出手拂去了前无裤腿上一些潮湿的木屑,那应该是他早起在树上练功时裤子蹭到的。
“知道就好!”前无收了招式,说道:“据记载,这对两仪壶出自明朝紫砂大家时朋之手,烧制时分别在壶底加了‘日月’‘寸月’两个款识,两壶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‘时朋’二字。相传是前朝哪个亲王用过的,你,暴殄天物。”
程翊辩解道,“小时候哪知道这么多事情,我也是后来才留心这些。倒是你……博学广识啊!”
前无意外地沉默了一下,而后看着程翊淡淡地回答:“你不是问我……怎么忽然就长大了吗?你不会真的以为山中岁月,一日十年吧?那些年月就靠这乱七八糟的经书杂史、散记手抄、金石考、博物志来填了。”
程翊敏锐地感觉出他话里的某种情绪,说不清楚是抱怨还是炫耀。作为多少了解前无小时候的生活的人,他知道那些单调、枯燥、寂寂然。但是以他现在对前无的认识,炫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,他是嚣张到懒得去炫耀。不管怎样,程翊没打算去回应这个话题。无论前无是怎样长成现在这般,他能肯定的是,这很好。向前看,已经是他生活的习惯。
程翊语带庆幸地跟前无说:“幸好那些书填了你的部分时间,要是你把精力都花在拳脚兵器上,那我这只手,刚才怕是就已经断了。”他把袖子撸起来,前臂外侧已经透出一块青色的痕迹。
前无扫了扫了一眼,耸耸肩,做了个无辜的表情。他会提起从前,只是想说,成长没有固定的方式,没有乐意还是不乐意。安静修行或者战场历练,不过是不同的途径。他已经考虑到程翊年少成名位高权重,个人身手疏于锤炼这些客观原因,出手时就控制了力道,结果……前无严肃地纠正程翊:“你手臂没断,那只是因为,我有分寸。”
“分——寸?”程翊眼看着胳膊上的瘀痕快速地转为青紫,苦笑了一下。他跟上前无,问:“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啊?”
前无哼了一声,边走边低着声音说:“怎么好意思娇贵成这样?”
程翊被堵得无言。
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:我是不是搞错了,喜欢他?我是怎么想的?
饭桌上,程翊给周家的夫人简单介绍了前无。周振林给了太太一个清淡的眼神儿,周夫人默契地领会了丈夫的意思,开始跟前无拉家常。
“……戍宁他在军中任职,好久也不回家一次,这次回来说是能多留些日子……上海气候潮湿,我就打算找人再给他做两套被褥替换着,正愁找不到好的布料呢……前无既有亲戚是做这个生意的,倒是给我推荐些。”
程翊拦下
话来,“不用麻烦伯母了,我行军打仗、常年在外,哪有这么讲究……再说前无不过是帮人走货,这些精细的东西也不懂的。”他看向迅速往嘴里填着东西的前无,发现人家连头都没抬。
程翊的本意,一来说明自己不是娇贵,二来,他得为前无那个“胡说”身份圆谎。然而,事实证明,他对前无的了解还有待加深。
那人在扫光了盘子里精致的生煎包子之后,冲着周家夫人一笑,“我经手的都是些小镇乡民的绣品,不登大雅之堂,怕夫人看不上。要是您不嫌弃,珠江路上有家织锦坊,新到的几匹湘绣,秀匠手艺好,花色雅,是做被服的好料子,回头我跟他们说,给您送过来选选。”
周夫人笑得矜持:“那的确是好东西,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有您这样的贵客,小门店也蓬荜生辉。”前无刻意忽略了对面程翊犹疑地打量,表现得就像个攀上大主顾的小奸商。
程翊没想到的,当然不止如此。
最想不到的,吃过饭,前无拉着程翊回到房间,从哪里翻出来一小瓶药水,倒了点在手心里。
“师父给的,我经常用,效果很好。”前无双手搓热了,按在程翊前臂皮肤青紫的位置,轻轻揉俩下。药里有酒的成分,很快,热辣辣的感觉就在皮肤表层燃起来。
程翊轻易地就被这关心给治愈了。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,前无并非冷血不在意,他只是太看得起自己。只有能承受他的坚硬,才能见识他的温柔。
温柔难求,可是呢,越难得到就越想要,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喜欢他的理由。
前无不知道程翊的想法,他对他虽然表面上各种嫌弃,却并非真的失望。打过闹过,正经事还是要说的。他说:“戍宁,周家人对你很好。”
“是,”程翊回过神,肯定地回答,“待我就跟亲生儿子一样。”
“可是关于我的身份,你也没跟他们说实话。”
程翊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那是为了配合你的说辞。”
前无把程翊的袖子挽下来盖了胳膊上那块淤青,淡淡地说:“我讲的,并不是假话,周家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不任何问题,位置、店铺、老板、亲戚,甚至给你做被面的湘绣都确有其物。你,不用担心我。”
不需要担心,他不是单独一个人,他有帮手、有身份、有去处……程翊想,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回来?
“跟你回来,只是因为太久没见,见面时你又一副消沉的模样,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了……”前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程翊没去辩解也没追问,他只是认真地告诉前无,“我承认你很厉害,但是我的谨慎也绝不是杞人忧天。你可以说你是人群里无关紧要的任何一个张三李四,而你的真实身份,多一个人知道都是危险。我有时候在想,你当初那么随便就告诉我你的身份,是不是太过轻率?”
前无摇摇头,“绝不轻率,你从来都是自己人。”
这身份是早就确定的,但还是有种满足感悄悄铺展开来,让程翊不自觉地追问道:“什么样的自己人呢?”
“不隐瞒,不猜忌,不出卖,不是彼此的弱点。”前无回答。
果然,非常正直、毫不暧昧的自己人。
有一丝感觉从心底凉凉地滑过去,程翊刻意无视之,而后挥动两下手臂,药水味道透过衬衣淡淡飘散,“对自己人就这么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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