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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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肯定有诈!”看着从核桃壳里抠出来的平铺在桌面上的那片布料,苏格说。
那是很普通的里衣衬布,上面用焦炭画了一幅图,图上标示了锁岚山土匪大概的兵力部署,暗哨的方位,人质们被关押的地点,简单,明确。
“团座,我觉得这地图不能轻信,若是真地图,送图的人干嘛要鬼鬼祟祟的,肯定是土匪们想引咱们上山,而后设伏袭击……我们得慎重……”苏警长被前两次的损兵折将吓怕了,认定这地图有阴谋。
程翊瞧着那片布料,脑子里闪过昨晚隔着窗户看到的黑影。只身一个,夜闯警局,来去随心,那么多警察生不知道人是从哪进来又从哪出去的,这样的胆量,这样的身手,如果当时飞进屋子里来的不是核桃,而是子弹……自己怕是不能这么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了。
这个节骨眼儿上,军匪对峙,交战在即,地图如此重要的东西,需要极为谨慎的对待。越是谨慎,付出信任的门槛就越高。若是那人堂而皇之地将地图送来,无论他说什么,首要的事情必定是将人看起来而后审查,确认地图的真实性,之后才会有下文,朋友还是敌人,合作还是拷问……所以,送信等于被抓,这是个稍作思考便能推断出的正常逻辑。
苏格说昨晚送信的人鬼鬼祟祟,其实,行为可以理解,但是,那个人的做法就太过高调。不想露面可以叫守门的警察转交,这样不给面子地搅了人家一桌酒席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地走掉,说他目中无人一点也不过分。
在程翊记忆里也有这样似曾相识的嚣张,快十年的光景过去了,他觉得拿现在的事去对应过去的人,很有些不现实,却又忍不住地猜测,是不是他?是不是那个人,那个颠倒世界的精灵?
程翊的沉默让苏格渐渐息声,其间有人把苏格叫出去一会儿,回来时局长纠结得一脸苦相:“团座,山上土匪又有话传过来,明天再看不见粮食和钱,他们就开始杀人了,说没耐心伺候那些人质的吃喝拉撒。”
没多少时间可以再拖。
程翊对苏格说:“你先找两个熟悉地形的人,去这张图所标注的据点摸一下情况,看是不是属实。”
苏格担心地说:“万一图是假的,那不是自投罗网,而且即便这图上标的是真的,难保不是障眼法,也许还有没标注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火力所在。”
程翊点头,冲朱泽招招手,“你找人配合苏局长,务必把图上每个据点有多少人、什么装备、周围的情况都给查清楚了。”
朱泽接到命令立刻出去准备。
苏格下命令时却遇到了麻烦。
程翊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地出来看情况。原来警局里被指派上山的人死活不肯去:“反正我不去,去了就回不来了,你找别人吧。”
苏格怒道:“这是命令!”
被点名的小警察哭喊:“我不去,我家就我一个儿子。老百姓的命是命,当兵的命就不是命了!”
“怕死你别来当兵啊!”当着程翊的面,苏格觉得挺丢脸。谁知小警察麻溜地把警服上衣脱下,往地上一摔,“不当就不当!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程翊示意朱泽拦住他,而后慢慢踱过去捡起地上的警服拍打两下,问旁边:“苏局长,战场上临阵脱逃是怎么个处理?”
苏格气呼呼地回答:“就地枪决!”
然后朱泽的枪口就毫不迟疑地抵在了小警察的太阳穴上。巧得很,昨天朱泽还在警局门口笑着跟这娃说自己温柔,今天那个自称“温柔”的人正用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着那小警察,眼神跟枪口一样冰凉。
“要么上山去,要么现在就地正法,你选吧?”程翊把手里的衣服往前一递。那个惊慌到面无血色的小警察看了看程翊,又看看旁边一脸冷漠的朱泽,哇地一声哭出来,而后接过程翊手里的衣服,一边穿一边哭诉,“我说谁的命不是命啊,凭啥为了救人我就得冒险,你们就说因为我是当兵的;我说当兵的这么多,凭啥要我去送死啊,你们又说谁的命都是命,我赶上了就得认……反正都是你们的理……”
等程翊安抚着苏格走远了,朱泽瞥了那小警察一眼,扔给他俩字:“丢人。”
没有说更重的话,因为那个小孩看上去,也太年轻了点儿。
“叫什么?多大了?”朱泽问。
“我叫赵诗林,差四个月……十七。”细细的手腕抹着眼泪,挺白净的脸上一道一道全是印子,小孩抽抽搭搭地显得还挺委屈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我娘。”说到亲人,赵诗林又忍不住咧开了嘴。
朱泽皱着眉呼喝,“别哭了,像什么样子,是男人吗?是男人就有点儿担当!”
小孩未发出的哭声被朱泽的这句拦在喉咙里,呛得咳起来。
朱泽想,当初认识程翊的时候,程翊也才十七岁。那场战役中,为了牵制敌方的兵力,作为诱饵的几只小队被敌军追到几乎穷途末路。朱泽腿部中枪掉了队,程翊作为另外一组的负责人从路边死人堆里把他扯起来,带着他跑了十几里,最后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,就剩他们俩还能走。朱泽仍记得追兵死咬而俩人最终筋疲力尽时,程翊对他说,“我枪里还剩两颗子弹,如果咱们被追上了,就一人一颗,西去路上做个伴儿,也算是相识一场……”当然最后没到那一步,他们得救了,只是那次之后朱泽遍只对程翊死心塌地。当时的程翊,那么年轻,却毫不稚嫩;当时的程翊,眼里没有一丝脆弱,不能活了,也要死得主动。
眼前这个,这才叫孩子。十六七岁,本来就是可以哭得鼻涕眼泪形象全无的年纪。其实,这真没什么可比的,百万军中也不过一个程翊,怎么可能人人都像他!
朱泽拍拍赵诗林的头,“别这么丧气,谁说上山就一定会死的。跟着我,保你怎么去的还能怎么回来……”
小警察马上住了眼泪,一脸绝处逢生的惊喜,泪眼婆娑地瞅着朱泽。朱泽信心满满地点头,眼睛却翻着天空,在心里哀叹,“这种话你也信?你当真了,那我不也得当真啊!”
闹了这么一出之后,警局这边再派人就顺畅了,没人敢再推诿。小和尚
十利听说有人要上山打探,自告奋勇去带路。
朱泽出发之前,程翊特地交代过,这次只是去踩点儿,不是去交锋,发现危险立刻撤。所以上山的人都本着安全第一的信念,提着十二分的谨慎。十利小和尚带路,躲过暗哨的视线,在所有被地图标示为火力点的地方周围悄悄地巡视。朱泽带着身手敏捷的手下近距离的打探,警局的人负责勘察外围的环境和地势,赵诗林管记录每个据点具体的人数、武器。近一半的据点趟下来,情况都和那张图上的相吻合,朱泽叫了一个人下山去跟程翊汇报情况,然后剩下的人继续。
因为前面的顺利,后面这些人的胆子也大起来,行动更快,可是就在他们走过一片按图来说该是安全区域的时候,忽然头上响起一声长长的口哨,而后树枝间传出一个声音:“青天走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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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肯定有诈!”看着从核桃壳里抠出来的平铺在桌面上的那片布料,苏格说。
那是很普通的里衣衬布,上面用焦炭画了一幅图,图上标示了锁岚山土匪大概的兵力部署,暗哨的方位,人质们被关押的地点,简单,明确。
“团座,我觉得这地图不能轻信,若是真地图,送图的人干嘛要鬼鬼祟祟的,肯定是土匪们想引咱们上山,而后设伏袭击……我们得慎重……”苏警长被前两次的损兵折将吓怕了,认定这地图有阴谋。
程翊瞧着那片布料,脑子里闪过昨晚隔着窗户看到的黑影。只身一个,夜闯警局,来去随心,那么多警察生不知道人是从哪进来又从哪出去的,这样的胆量,这样的身手,如果当时飞进屋子里来的不是核桃,而是子弹……自己怕是不能这么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了。
这个节骨眼儿上,军匪对峙,交战在即,地图如此重要的东西,需要极为谨慎的对待。越是谨慎,付出信任的门槛就越高。若是那人堂而皇之地将地图送来,无论他说什么,首要的事情必定是将人看起来而后审查,确认地图的真实性,之后才会有下文,朋友还是敌人,合作还是拷问……所以,送信等于被抓,这是个稍作思考便能推断出的正常逻辑。
苏格说昨晚送信的人鬼鬼祟祟,其实,行为可以理解,但是,那个人的做法就太过高调。不想露面可以叫守门的警察转交,这样不给面子地搅了人家一桌酒席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地走掉,说他目中无人一点也不过分。
在程翊记忆里也有这样似曾相识的嚣张,快十年的光景过去了,他觉得拿现在的事去对应过去的人,很有些不现实,却又忍不住地猜测,是不是他?是不是那个人,那个颠倒世界的精灵?
程翊的沉默让苏格渐渐息声,其间有人把苏格叫出去一会儿,回来时局长纠结得一脸苦相:“团座,山上土匪又有话传过来,明天再看不见粮食和钱,他们就开始杀人了,说没耐心伺候那些人质的吃喝拉撒。”
没多少时间可以再拖。
程翊对苏格说:“你先找两个熟悉地形的人,去这张图所标注的据点摸一下情况,看是不是属实。”
苏格担心地说:“万一图是假的,那不是自投罗网,而且即便这图上标的是真的,难保不是障眼法,也许还有没标注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火力所在。”
程翊点头,冲朱泽招招手,“你找人配合苏局长,务必把图上每个据点有多少人、什么装备、周围的情况都给查清楚了。”
朱泽接到命令立刻出去准备。
苏格下命令时却遇到了麻烦。
程翊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地出来看情况。原来警局里被指派上山的人死活不肯去:“反正我不去,去了就回不来了,你找别人吧。”
苏格怒道:“这是命令!”
被点名的小警察哭喊:“我不去,我家就我一个儿子。老百姓的命是命,当兵的命就不是命了!”
“怕死你别来当兵啊!”当着程翊的面,苏格觉得挺丢脸。谁知小警察麻溜地把警服上衣脱下,往地上一摔,“不当就不当!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程翊示意朱泽拦住他,而后慢慢踱过去捡起地上的警服拍打两下,问旁边:“苏局长,战场上临阵脱逃是怎么个处理?”
苏格气呼呼地回答:“就地枪决!”
然后朱泽的枪口就毫不迟疑地抵在了小警察的太阳穴上。巧得很,昨天朱泽还在警局门口笑着跟这娃说自己温柔,今天那个自称“温柔”的人正用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着那小警察,眼神跟枪口一样冰凉。
“要么上山去,要么现在就地正法,你选吧?”程翊把手里的衣服往前一递。那个惊慌到面无血色的小警察看了看程翊,又看看旁边一脸冷漠的朱泽,哇地一声哭出来,而后接过程翊手里的衣服,一边穿一边哭诉,“我说谁的命不是命啊,凭啥为了救人我就得冒险,你们就说因为我是当兵的;我说当兵的这么多,凭啥要我去送死啊,你们又说谁的命都是命,我赶上了就得认……反正都是你们的理……”
等程翊安抚着苏格走远了,朱泽瞥了那小警察一眼,扔给他俩字:“丢人。”
没有说更重的话,因为那个小孩看上去,也太年轻了点儿。
“叫什么?多大了?”朱泽问。
“我叫赵诗林,差四个月……十七。”细细的手腕抹着眼泪,挺白净的脸上一道一道全是印子,小孩抽抽搭搭地显得还挺委屈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我娘。”说到亲人,赵诗林又忍不住咧开了嘴。
朱泽皱着眉呼喝,“别哭了,像什么样子,是男人吗?是男人就有点儿担当!”
小孩未发出的哭声被朱泽的这句拦在喉咙里,呛得咳起来。
朱泽想,当初认识程翊的时候,程翊也才十七岁。那场战役中,为了牵制敌方的兵力,作为诱饵的几只小队被敌军追到几乎穷途末路。朱泽腿部中枪掉了队,程翊作为另外一组的负责人从路边死人堆里把他扯起来,带着他跑了十几里,最后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,就剩他们俩还能走。朱泽仍记得追兵死咬而俩人最终筋疲力尽时,程翊对他说,“我枪里还剩两颗子弹,如果咱们被追上了,就一人一颗,西去路上做个伴儿,也算是相识一场……”当然最后没到那一步,他们得救了,只是那次之后朱泽遍只对程翊死心塌地。当时的程翊,那么年轻,却毫不稚嫩;当时的程翊,眼里没有一丝脆弱,不能活了,也要死得主动。
眼前这个,这才叫孩子。十六七岁,本来就是可以哭得鼻涕眼泪形象全无的年纪。其实,这真没什么可比的,百万军中也不过一个程翊,怎么可能人人都像他!
朱泽拍拍赵诗林的头,“别这么丧气,谁说上山就一定会死的。跟着我,保你怎么去的还能怎么回来……”
小警察马上住了眼泪,一脸绝处逢生的惊喜,泪眼婆娑地瞅着朱泽。朱泽信心满满地点头,眼睛却翻着天空,在心里哀叹,“这种话你也信?你当真了,那我不也得当真啊!”
闹了这么一出之后,警局这边再派人就顺畅了,没人敢再推诿。小和尚
十利听说有人要上山打探,自告奋勇去带路。
朱泽出发之前,程翊特地交代过,这次只是去踩点儿,不是去交锋,发现危险立刻撤。所以上山的人都本着安全第一的信念,提着十二分的谨慎。十利小和尚带路,躲过暗哨的视线,在所有被地图标示为火力点的地方周围悄悄地巡视。朱泽带着身手敏捷的手下近距离的打探,警局的人负责勘察外围的环境和地势,赵诗林管记录每个据点具体的人数、武器。近一半的据点趟下来,情况都和那张图上的相吻合,朱泽叫了一个人下山去跟程翊汇报情况,然后剩下的人继续。
因为前面的顺利,后面这些人的胆子也大起来,行动更快,可是就在他们走过一片按图来说该是安全区域的时候,忽然头上响起一声长长的口哨,而后树枝间传出一个声音:“青天走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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