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第 63 章
三日过去,魔主依旧未归。与之相反,龙君归天的消息却传了过来。魔界人心惶惶,再也没了之前的喜气洋洋和斗志昂扬。
几大魔将数次聚在一起,讨论接下来的对策。
魔主与龙君的约定,早便传遍了六界。之前,两人皆失踪,胜负可以说是未定。但如今龙君归来,魔主却无任何消息,在外人眼中,胜负已分。
“魔主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会输给龙溯那个老儿?!反正我不信!”
魔将们跟在魔主身边多年,自是比外界更了解他,尤其是他的武力值,魔将们当然不认为魔主会输。
只是如今不管他们认不认,事实便是,飘渺山一战后,龙君归来了,可他们的魔主却杳无音讯。
天界士气大涨,魔界却惶惶无措。
如果此时天界要向他们发难,魔界必然处于下风。没了主帅,军心大乱,他们不可能是天界的对手。
至于岁离这个无名无实的魔后,无人把期望寄托在她的身上。在魔界众魔看来,魔后之所以是魔后,只是因为得了魔主的喜爱,而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么厉害。
毕竟六界皆知,花仙一族修为不济,一个花仙根本左右不了战局。
是以,自从知道龙君回了天界后,魔界的气氛便越来越凝重,他们不知接下来天界会怎么做。
若是开战……此战,魔界必输。
就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,天界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。天界要举办一个审判大会,并给六界各族都下了帖子,魔界自然也收到了。
“龙君有令,只要你们安分守己,臣服于天界,便不再追究你们之前的不敬。”天界来使高傲的道,“我们龙君心慈,处处以六界安定为先,所以只诛首恶,不牵连其他人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直接,便是只要魔界归顺,便能活命。天界那头只要魔主的命。
“对了,龙君听说魔主已经大婚,娶了魔后。便让魔后出来接旨吧。也请魔后随我移步天界,正好参加这次审判大会。”天界来使用的是接旨,明显是已把魔界当做了天界的附庸,龙君的臣子。
玄心与另一位魔将站在最前方,闻言,他眉心紧蹙,没有动作。但他身边的另一外魔将却是眸光微闪,竟直接站出来道:“请天使稍等,我这便去请魔后。”
听到这话,玄心立刻变了脸色。
“玄无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玄心咬牙跟上了玄无,“你明知天界这是想要以魔后为人质,威胁魔主。”
“那又如何?魔主已是龙君的手下败将,他自己倒是逃得干干净净,倒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们!”
玄无冷哼道,“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女人了,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守着?”
“玄心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还是说,你真想与天界开战?”玄无阴冷着脸色,“你应该知道,若是真的开战,魔界必输无疑!你真想看着魔界生灵涂炭?”
玄心没有说话,脸色难看至极。
见此,玄无冷笑道:“所以,你若识相,便应知道现在该如何做。不过是个女人而已,能换魔界安定,便是交出去又何妨?”
“连魔主都没了,一个魔后算什么?”在玄无看来,魔主怕是早就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了。既如此,那自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。
说话间,他们已经到了魔主与魔后的寝殿。玄无没有再管玄心,直接踢开了寝殿的大门。
然而,里面空无一人。
魔后不见了。
岁离在魔界等了三日,这三日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,几乎翻遍了魔界,也数次进了魔宫密室,结果全都一无所获。
魔主没有回来,不仅如此,连一点踪迹也寻不到。仿佛这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。
待到龙溯归天的消息传来,第四日,她带着曜烈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魔界。她并不担心龙溯会对魔界赶尽杀绝,相反,他定会把握机会,安抚魔界,趁机把其收拢在掌中。
离开魔界后,岁离先去了昆仑,却没想到沧珩又陷入了沉睡。岁离本有些担心,但检查过后,她发现沧珩的伤势在快速的痊愈。
虽又陷入沉睡,但并不是坏事。以他伤势恢复的速度,最多五日便能清醒。
见此,岁离这才放下了心。
“这是好事,只是二师兄也是,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。”岁离仿佛只是随意感叹了一句,但其实她心里已有了诸多疑惑。
二师兄心思细腻,所以不与她说一声便又入沉睡,这不像是他的风格。而且,短短几日,二师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灵丹妙药?
只可惜如今沧珩未醒,岁离心中的疑虑自然无法解开。
“许是来不及,所以沧珩上神才未及时告诉您。君上,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?”
曜烈沉声问道。
“你觉得,那龙溯真能赢了魔主?”
岁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如此问他。
闻言,曜烈沉默了一会儿。
自从知道那魔主失踪,又从魔界离开,曜烈的脸色便舒缓了很多。半晌,他才回道:“战场上瞬息万变,龙族历史悠久,富有四海。龙溯许是有了奇遇或者宝物相助。”
他与这两人都交过手,虽不愿承认,若无意外,魔主实力远高于龙溯。按照常理,此战的结果毫无疑问,该是魔主大胜。
然而最后,结果却出乎人的意料,这其中龙溯定然用了其他办法。毕竟短短千年,龙溯便是再天赋异禀,正常修炼下,也不可能强过魔主。
而他的修为与龙溯算是在伯仲之间……
思及此,被强压在心底的挫败再次浮上了心头。曜烈抬眸,看向面前的女子。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,似乎魔主的失踪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,面色依旧平静。
可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,她的眉心其实早已不由自主的微拢,像是染上了一抹轻愁。
喉咙间像是被硬物堵了堵,曜烈抿了抿唇,忍不住脱口问道:“君上,您担心他?”
此话一出,那面色沉静的女子微不可查的愣怔了一瞬。不过这丝异样很快便消失了,她眉心散开,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的摇头反问:“我为何要担心他?”
不等曜烈回答,岁离笑着道:“你不会把那儿戏般的婚事当了真吧?严格算起来,我与他还是敌人。”
曜烈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行了,不要乱猜了。你家君上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吗?”岁离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,“况且那位魔主也不过是在演戏而已。”
“若说担心,我只担心似和而已。”岁离不满的拍了一下曜烈的肩膀,沉声道,“如今看来,似和或许已经落入了龙溯手中。”
说到此,她脸色微凝。
以龙溯的野心,若似和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,定会有大算计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,身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,自然容忍不得有人桎梏他,甚而压在他的头上。
“六界皆知,大师兄对似和情有独钟,龙溯怕是会以此威胁。”
事实证明,岁离的猜测没有错。
龙溯归来的第二日,便宣布了天界将要开审判大会,而审判的对象据说是龙溯从魔主手中抓来的一只草灵。
不仅是岁离,许多人都不信,这审判大会真的是为一只草灵所开。在他们看来,龙君的目的怕是想用这只草灵吸引那位失踪的魔主。
但真的只是如此吗?
昆仑山上,得知这个消息的岁离眸色骤然冷了下去。片刻,她大步朝外走。
“君上,您要去天界?”
见此,曜烈皱着眉立刻跟了上去。
“你留在这里,为二师兄护法。”岁离阻止了曜烈,凝声道,“他正处于关键时刻,绝不能出意外。你留下来,待他醒来,即刻通知我。”
“曜烈,你知道的,二师兄于我很重要。”
闻言,曜烈前进的步伐倏然停住。
岁离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你要记住,你如今不止是本君的近卫,更是羽族的王。先是羽王,你明白吗?”
羽王二字,她加重了音量。
曜烈跟了她数千年,如何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。此次那所谓的审判大会,定是龙溯设下的陷阱。可再是陷阱,岁离也不得不去。
不仅是为了晏重霁,更是为了她自己。
“似和是无辜的。”岁离沉声道,“本君曾说过,会还她一个锦绣人生。”
曜烈如何不明白,当时君上为了大局,不得不亲手杀了似和。这件事其实从未从她心中过去。
所以,她绝不会任由悲剧再次发生。
不仅如此,她也不愿把他们再拖入这场权利相斗的漩涡中。可他呢?他又算什么?
曜烈心中起了一团火,像是愤怒。
愤怒,他第一次对他的君上生了愤怒。他多么想要质问她,到底把他当成什么?是不是从未认为他能帮她?
“放心吧,我不会死。”见俊丽的青年铁青着脸,岁离轻叹一声,学着往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,笑道,“这一次,本君不骗你。”
曜烈没有说话,只是固执地看着她,无知觉的红了眼眶。
岁离收回手,别开了视线,轻声道:“替我护好二师兄,小傻雀,我先走了。”话音未落,她已经不见了。
岁离先去了神尊府。
这一次,她并未光明正大的从府门进,而是隐匿了声息,潜进了神尊府中。避开巡逻的仙卫,她径直向晏重霁的寝殿而去。
方到门口,殿门便自动开了。
岁离微微挑眉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,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。
“果然不愧是神尊,我这点雕虫小技瞒不过您。”岁离没有扭捏,笑着进了屋。屋里,白衣神尊背对着她。
他背脊挺直,雪白的衣摆一动不动,与他的人一般,克制守礼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听到那悦耳清灵的笑声,晏重霁身体微微滞了滞,须臾才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身来。
他脸色尚还有些苍白,非但无损姿容,反而显得他越发清冽。尤其是那双墨深的眼睛,此刻像是刻满了坚固的冰霜。
肤色冷白,唇色殷红,竟是多了几分惊人的绮丽。
“……神尊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些。”岁离的目光在他冷白的脸上顿了顿,“您受伤了?”
晏重霁的伪装其实很好,若是他人,自然能瞒的过。可如今,站在他的面前的是他们昆仑上最冰雪聪明的小仙子。
她古灵精怪,看似粗枝大叶,其实极为聪慧,想要瞒过她,太难了。
因此,他不应在此时见她的。
然而不过才分开了四天,思念便成了箭,时时刻刻的刺着他的心……他想念她,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。
哪怕明知不可为,依然抵不过那股冲动。
他没有说错,情爱,果真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。
晏重霁贪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,面色却越发冷了。闻言,他的声音更是染满了冰,“与你何干?”
四个字,冷硬到了极点。
岁离脸上的笑淡了淡。
“你擅闯神尊府,便是为了说这些废话?”不等岁离开口,晏重霁冷声道,“花圆圆,你真以为本尊不会杀你?”
“神尊误会了,此次小仙前来,自是有要事告知您。”岁离扯了扯唇角,淡声道,“小仙已查到了似和姑娘的下落。请神尊再给小仙三天,我定会把似和姑娘带回来。”
这便是岁离来此的目的。
若晏重霁知道龙溯手中的草灵便是似和,以他的性子,定会不顾危险也要去抢回来。但这本就是龙溯策划,为他准备的陷阱,他若去了,定然极其危险。
思及当日在飘渺山上感受到的那股陌生神力,岁离笃定龙溯身后有高人相助。
晏重霁在明,幕后人在暗处,于他当然不利。可若是换成了也在暗处的她,或许能让龙溯等人措手不及。
当然岁离也不是鲁莽冲动为之,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澎湃的神力,以及蠢蠢欲动的天君印。
她有预感,她真的做不了多久花圆圆了。
待到天君印彻底觉醒,便也是君上岁离觉醒之时。冥冥之中,岁离心中已有了认知,她的复生或许也是天命。
……好一个天命。
所以她先告诉自己知道了似和的下落,一是试探,二便是阻止晏重霁历险。
当然,她也没有认为晏重霁会全信她的话。所以,岁离还有后手。
想要阻止晏重霁去审判大会,不止一个办法。她已经打定了主意,若晏重霁不信任她,那她便设下迷阵,困住他。
想要一直困住神尊自然不可能,但只困住三日,她还是有这个信心的。
“……你真的查到了她的下落?”
“自然!”岁离坚定道,“小仙知神尊心中存疑,您若不信,只等我三日便是。小仙绝不会让神尊失望。”
她显得极其有自信。
闻言,晏重霁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你不是做了魔后吗?如今你的丈夫失踪,你看上去倒是挺开心。”
听到这话,岁离难得愣了一下,没想到晏重霁竟然会提到这事。
她顿了一下,才回道:“神尊误会了,小仙去魔界便是为了寻找似和姑娘。成为魔后,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。我与魔主无名无实,算哪门子夫妻?”
“说是夫妻,不如说是敌人。他死了,小仙当然只会开心。”
也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晏重霁,他的脸色更难看了,身上的冷气几欲化为实质。
“哦,如此说来,你倒是牺牲颇大。”他的语气似有些讽刺,隐隐有些阴阳怪气,“既如此,那本尊便信你一次。”
他答应了?
岁离没在意他奇怪的语气,只惊讶于晏重霁竟然真的答应了。这与她所想有些不同,所以心里非但没有放松,反倒多了几分警惕。
这不像是大师兄的性子,以他对似和的在意,他应该让她把似和的下落告诉他,而不是放心的把此事交给她。
“本尊乏了。”
不等岁离想清楚,一股神力便把她推出了门外,又推出了神尊府。待到岁离站定时,她已经在神尊府外了。
她看着面前雄伟的府邸,眉头轻蹙。
思索了一会儿,最终,岁离还是决定在神尊府设下迷阵,以保稳妥。所以,她没有离开神尊府,而是隐匿声息,等到了天黑。
待到夜幕降临,她便立刻行动了起来。
岁离准备设的迷阵,乃是她结合了昆仑阵法,又结合了天宫典籍,自己所悟。做天君的那万年,她用不了剑,可也没有闲着,而是在研究阵法。
她本就聪明,这么多年潜心研究,自然有所得。
这一点,便是贴身护卫的曜烈也不知。
只是……
岁离刚动了一步,却发现眼前景色忽然变化,面前已不是神尊府,而是……魔宫?
她竟回了魔宫。
不对,这是幻境,她被人拖进了幻境中。
岁离立时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魔主?”
她蓦然转身,对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不等岁离反应,便发现自己竟是又动不了了。
这是魔主的独有的坚牢。
她若想要破解,至少得半柱香时间。
“你没死……”
“本座当然没有死。魔后似乎并不开心?”没等岁离说完,眼前一晃,那红衣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,“相公回来了,娘子应该开心才是。”
男人高大的身躯牢牢的罩住了她,他伸手环住了她,仿若把她完全掌控在了怀中。
岁离心下一沉。
下一瞬,她眼前一黑,一块大红色的盖头竟盖在了她的头上。
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须臾,落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。
“还未与娘子洞房,本座又怎舍得……去死?”他轻笑了一声,低哑的声音在岁离耳边环绕,最后两个字辗转消失在了他们相贴的唇上,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狠意。
岁离倏然睁大了眼睛。
唇上传来了熟悉的疼痛,他再次咬住了她的唇。他的力道比上一次还要大,有那么一刻,岁离甚至觉得他真的想要吃了她。
隔着盖头,她模糊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他吻着她,像是应和他的话——洞房,当真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。
岁离的身体僵硬极了。
之前魔主虽轻薄过她,两人确有亲密的时候,但他从未做得这般过分。岁离心跳不知为何倏然加快了,那一瞬间,她似乎还听到了另外一道沉重的心跳声。
听到了低哑粗、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她极近,近到鼻间全是他的气息。
他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她敏、感的腰肢,柔软的腰带落在了地上,随即是一件件衣裳……
屋里充满了旖旎,温度疾速上升。有什么东西在怦怦直跳。
他来真的?
意识到这一点,岁离心跳又加快了一瞬,但那丝异样很快便被她压下,她冷下了脸色,毫不犹豫的调动了天君印,暗暗积蓄神力,终于冲破了魔主的禁锢!
她猝然出手,伸手便向上方的男人抓去。
但男人很是警醒,或者本来也料到了她的动作,在她出手的那一刻,骤然朝后一仰。岁离抓住了那冰冷的面具,两股神力相撞,鲜红的盖头被吹开,眼前却没了那人的身影。
岁离垂眸,只看到了手上的面具。
“若我死了,你是否会开心?”
“花圆圆,我走了。”
偌大的屋子里,再没了那道身影,只有低哑的余音未绝。最后一句,仿佛是……告别。
岁离倏然从床上下来,面沉如水。
魔主虽然走了,可是幻境并没有消失。只是幻境里,已然没了他的气息。
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
为何突然出现?又突然离开?又为何这般巧合,出现在天界?他到底想要做什么?
只可惜这些问题,无人能为她回答。
一股温热顺着唇瓣流了下来,滴在了白色的里衣上,显得极其刺眼。岁离冷着脸,手下一用力,蓦然捏碎了手中的面具。
神尊府中,晏重霁出现在了寝殿中,身子猛然晃了晃。身上的气息变幻不停,仙气魔气混杂在一起,浑浊不堪,隐隐透出了不详。
确实也是不详,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了。
把神源给了沧珩之后,晏重霁的身体的平衡本就被打破。与元龙一战,更是让他的身体彻底崩溃。
这也是他为何没有回魔界,而是回了神尊府的原因。
他已经压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生出的疯狂杀戮了,也无法再长久的维持神体或者魔体。
一不留神,或许便会暴露。
所以不应见她的……可惜,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心。
便让她以为他是为了似和而死吧,为了‘心爱之人’而死,至少比沦为邪魔更好不是吗?
至少……他还是她心中至纯至善、重情重义的大师兄。
重情重义……真是好一个重情重义!
晏重霁笑了起来,只要重情重义便可,至于这份情在谁身上,并不重要。反正,她也不在乎他喜欢谁,不是吗?
晏重霁轻咳了一声,唇角溢出了一股黑红的血。他的肩膀上,血也染脏了他的衣裳。
他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痛,而是轻笑了一声,吞掉了唇上的血液。
那血中仿佛还带着她的香气,又甜又腻,让人沉醉。
他抬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,眸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便是陷阱又如何,反正他也不需要活着了。当然,他也不会这便宜的去死。在死之前,他总要讨点利息才是。
晏重霁摸着自己的唇,闭上眼,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。
“……阿离。”
他轻喃了一声,声音却冷静到了极点,但他伸出了自己的手,在虚空中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
幻境中,正在寻找出口的岁离心跳忽然滞了滞,她停在了原地,无意识地抬头,那一刻,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。
“龙祖,此阵能够留下晏重霁吗?”为了保证计划成功,元龙甚至亲自布下了上古杀阵,便是为了留下晏重霁的命!
为了布下这个阵法,龙溯花费了数不清的天材地宝,便是富裕如他,也忍不住心疼。
况且,为了此事,他甚至还以九十九个仙人为祭。若无法达到目的,那他的心血便彻底白费了。
更何况,若事情暴露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
九十九个仙族的命,便是他为龙君,也没有权利任意操纵他们的生命。
“此阵乃是上古传下来的,由吾亲自改进,便是方仪来了,也无计可施,更何况只是他的徒弟?”元龙自信的笑道,“这一次,他跑不掉!不但如此,吾还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真面目!”
这才是元龙执意布下此阵的原因,此阵不仅是杀阵,更因九十九个枉死仙人的怨气,也是一道心魔阵。
进入此阵的人,最易催生心魔,更何况是神心已毁、神魔一体的晏重霁。
听到元龙说的这般笃定,龙溯也放下了心,笑道:“如晏重霁此等邪魔,人人得而诛之。届时六界各族都会前来,合该一同审判此邪魔的罪行!昆仑有此败类,还算是什么仙山?方仪圣人又算是什么圣人?”
“不过也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!”
他知龙祖的心结,故意说此话讨好。果然,这话一出,元龙便哈哈大笑了起来,明显极为高兴。
“不错,那方仪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,其实最是自私自利的伪君子!”元龙冷笑,“若他真为了六界苍生,又怎会收一个邪魔为徒?他应该亲手杀了这邪魔才是!”
“龙祖说的对。这种恶行,自然应该公之于众。”龙溯心情愉悦的道,“想来这也是上天的惩罚,待三日过后,那邪魔被诛杀,昆仑便死绝了。”
闻言,元龙果真更加高兴。
“不错,这便是报应!”元龙发狠的道,“吾要昆仑彻底消失在六界。”
“溯在此先恭祝龙祖得偿所愿。”
可不是得偿所愿吗?
只要晏重霁来了,昆仑便将彻底没了。
三日时间倏忽而过,很快便到了审判大会。
似和的元灵被放在了阵法的中心,隐隐闪着微弱的绿光,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那便是今日要审判的对象?”
“好像是一个草灵……”
“草灵?一个小小草灵而已,有什么好审判的?”
来参加审判大会的无一不是各族精英,自然一眼看出了那草灵的弱。所以他们实在想不通,一个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草灵而已,何需如此兴师动众?
龙溯坐在高位上,见此,轻笑一声,高声宣布:“审判大会正式开始,时辰已到,莫让诸君久等了。雷神,上雷刑吧!”
“是!”
雷神应了一声,飞身到了草灵之上,举起了雷锤,用力击了下去。
恰在此时,一柄神剑挡住了这一击。两者相撞,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,震耳欲聋。众人一怔,转头,看向了神剑飞来的方向。
雪白的衣袂随风飘动,恍若寒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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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大魔将数次聚在一起,讨论接下来的对策。
魔主与龙君的约定,早便传遍了六界。之前,两人皆失踪,胜负可以说是未定。但如今龙君归来,魔主却无任何消息,在外人眼中,胜负已分。
“魔主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会输给龙溯那个老儿?!反正我不信!”
魔将们跟在魔主身边多年,自是比外界更了解他,尤其是他的武力值,魔将们当然不认为魔主会输。
只是如今不管他们认不认,事实便是,飘渺山一战后,龙君归来了,可他们的魔主却杳无音讯。
天界士气大涨,魔界却惶惶无措。
如果此时天界要向他们发难,魔界必然处于下风。没了主帅,军心大乱,他们不可能是天界的对手。
至于岁离这个无名无实的魔后,无人把期望寄托在她的身上。在魔界众魔看来,魔后之所以是魔后,只是因为得了魔主的喜爱,而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么厉害。
毕竟六界皆知,花仙一族修为不济,一个花仙根本左右不了战局。
是以,自从知道龙君回了天界后,魔界的气氛便越来越凝重,他们不知接下来天界会怎么做。
若是开战……此战,魔界必输。
就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,天界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。天界要举办一个审判大会,并给六界各族都下了帖子,魔界自然也收到了。
“龙君有令,只要你们安分守己,臣服于天界,便不再追究你们之前的不敬。”天界来使高傲的道,“我们龙君心慈,处处以六界安定为先,所以只诛首恶,不牵连其他人。”
这话的意思很直接,便是只要魔界归顺,便能活命。天界那头只要魔主的命。
“对了,龙君听说魔主已经大婚,娶了魔后。便让魔后出来接旨吧。也请魔后随我移步天界,正好参加这次审判大会。”天界来使用的是接旨,明显是已把魔界当做了天界的附庸,龙君的臣子。
玄心与另一位魔将站在最前方,闻言,他眉心紧蹙,没有动作。但他身边的另一外魔将却是眸光微闪,竟直接站出来道:“请天使稍等,我这便去请魔后。”
听到这话,玄心立刻变了脸色。
“玄无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玄心咬牙跟上了玄无,“你明知天界这是想要以魔后为人质,威胁魔主。”
“那又如何?魔主已是龙君的手下败将,他自己倒是逃得干干净净,倒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们!”
玄无冷哼道,“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女人了,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守着?”
“玄心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还是说,你真想与天界开战?”玄无阴冷着脸色,“你应该知道,若是真的开战,魔界必输无疑!你真想看着魔界生灵涂炭?”
玄心没有说话,脸色难看至极。
见此,玄无冷笑道:“所以,你若识相,便应知道现在该如何做。不过是个女人而已,能换魔界安定,便是交出去又何妨?”
“连魔主都没了,一个魔后算什么?”在玄无看来,魔主怕是早就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了。既如此,那自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。
说话间,他们已经到了魔主与魔后的寝殿。玄无没有再管玄心,直接踢开了寝殿的大门。
然而,里面空无一人。
魔后不见了。
岁离在魔界等了三日,这三日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,几乎翻遍了魔界,也数次进了魔宫密室,结果全都一无所获。
魔主没有回来,不仅如此,连一点踪迹也寻不到。仿佛这世间根本没有这个人。
待到龙溯归天的消息传来,第四日,她带着曜烈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魔界。她并不担心龙溯会对魔界赶尽杀绝,相反,他定会把握机会,安抚魔界,趁机把其收拢在掌中。
离开魔界后,岁离先去了昆仑,却没想到沧珩又陷入了沉睡。岁离本有些担心,但检查过后,她发现沧珩的伤势在快速的痊愈。
虽又陷入沉睡,但并不是坏事。以他伤势恢复的速度,最多五日便能清醒。
见此,岁离这才放下了心。
“这是好事,只是二师兄也是,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。”岁离仿佛只是随意感叹了一句,但其实她心里已有了诸多疑惑。
二师兄心思细腻,所以不与她说一声便又入沉睡,这不像是他的风格。而且,短短几日,二师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灵丹妙药?
只可惜如今沧珩未醒,岁离心中的疑虑自然无法解开。
“许是来不及,所以沧珩上神才未及时告诉您。君上,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?”
曜烈沉声问道。
“你觉得,那龙溯真能赢了魔主?”
岁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如此问他。
闻言,曜烈沉默了一会儿。
自从知道那魔主失踪,又从魔界离开,曜烈的脸色便舒缓了很多。半晌,他才回道:“战场上瞬息万变,龙族历史悠久,富有四海。龙溯许是有了奇遇或者宝物相助。”
他与这两人都交过手,虽不愿承认,若无意外,魔主实力远高于龙溯。按照常理,此战的结果毫无疑问,该是魔主大胜。
然而最后,结果却出乎人的意料,这其中龙溯定然用了其他办法。毕竟短短千年,龙溯便是再天赋异禀,正常修炼下,也不可能强过魔主。
而他的修为与龙溯算是在伯仲之间……
思及此,被强压在心底的挫败再次浮上了心头。曜烈抬眸,看向面前的女子。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,似乎魔主的失踪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,面色依旧平静。
可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,她的眉心其实早已不由自主的微拢,像是染上了一抹轻愁。
喉咙间像是被硬物堵了堵,曜烈抿了抿唇,忍不住脱口问道:“君上,您担心他?”
此话一出,那面色沉静的女子微不可查的愣怔了一瞬。不过这丝异样很快便消失了,她眉心散开,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的摇头反问:“我为何要担心他?”
不等曜烈回答,岁离笑着道:“你不会把那儿戏般的婚事当了真吧?严格算起来,我与他还是敌人。”
曜烈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行了,不要乱猜了。你家君上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吗?”岁离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,“况且那位魔主也不过是在演戏而已。”
“若说担心,我只担心似和而已。”岁离不满的拍了一下曜烈的肩膀,沉声道,“如今看来,似和或许已经落入了龙溯手中。”
说到此,她脸色微凝。
以龙溯的野心,若似和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,定会有大算计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,身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,自然容忍不得有人桎梏他,甚而压在他的头上。
“六界皆知,大师兄对似和情有独钟,龙溯怕是会以此威胁。”
事实证明,岁离的猜测没有错。
龙溯归来的第二日,便宣布了天界将要开审判大会,而审判的对象据说是龙溯从魔主手中抓来的一只草灵。
不仅是岁离,许多人都不信,这审判大会真的是为一只草灵所开。在他们看来,龙君的目的怕是想用这只草灵吸引那位失踪的魔主。
但真的只是如此吗?
昆仑山上,得知这个消息的岁离眸色骤然冷了下去。片刻,她大步朝外走。
“君上,您要去天界?”
见此,曜烈皱着眉立刻跟了上去。
“你留在这里,为二师兄护法。”岁离阻止了曜烈,凝声道,“他正处于关键时刻,绝不能出意外。你留下来,待他醒来,即刻通知我。”
“曜烈,你知道的,二师兄于我很重要。”
闻言,曜烈前进的步伐倏然停住。
岁离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你要记住,你如今不止是本君的近卫,更是羽族的王。先是羽王,你明白吗?”
羽王二字,她加重了音量。
曜烈跟了她数千年,如何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。此次那所谓的审判大会,定是龙溯设下的陷阱。可再是陷阱,岁离也不得不去。
不仅是为了晏重霁,更是为了她自己。
“似和是无辜的。”岁离沉声道,“本君曾说过,会还她一个锦绣人生。”
曜烈如何不明白,当时君上为了大局,不得不亲手杀了似和。这件事其实从未从她心中过去。
所以,她绝不会任由悲剧再次发生。
不仅如此,她也不愿把他们再拖入这场权利相斗的漩涡中。可他呢?他又算什么?
曜烈心中起了一团火,像是愤怒。
愤怒,他第一次对他的君上生了愤怒。他多么想要质问她,到底把他当成什么?是不是从未认为他能帮她?
“放心吧,我不会死。”见俊丽的青年铁青着脸,岁离轻叹一声,学着往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,笑道,“这一次,本君不骗你。”
曜烈没有说话,只是固执地看着她,无知觉的红了眼眶。
岁离收回手,别开了视线,轻声道:“替我护好二师兄,小傻雀,我先走了。”话音未落,她已经不见了。
岁离先去了神尊府。
这一次,她并未光明正大的从府门进,而是隐匿了声息,潜进了神尊府中。避开巡逻的仙卫,她径直向晏重霁的寝殿而去。
方到门口,殿门便自动开了。
岁离微微挑眉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,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。
“果然不愧是神尊,我这点雕虫小技瞒不过您。”岁离没有扭捏,笑着进了屋。屋里,白衣神尊背对着她。
他背脊挺直,雪白的衣摆一动不动,与他的人一般,克制守礼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听到那悦耳清灵的笑声,晏重霁身体微微滞了滞,须臾才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身来。
他脸色尚还有些苍白,非但无损姿容,反而显得他越发清冽。尤其是那双墨深的眼睛,此刻像是刻满了坚固的冰霜。
肤色冷白,唇色殷红,竟是多了几分惊人的绮丽。
“……神尊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些。”岁离的目光在他冷白的脸上顿了顿,“您受伤了?”
晏重霁的伪装其实很好,若是他人,自然能瞒的过。可如今,站在他的面前的是他们昆仑上最冰雪聪明的小仙子。
她古灵精怪,看似粗枝大叶,其实极为聪慧,想要瞒过她,太难了。
因此,他不应在此时见她的。
然而不过才分开了四天,思念便成了箭,时时刻刻的刺着他的心……他想念她,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。
哪怕明知不可为,依然抵不过那股冲动。
他没有说错,情爱,果真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。
晏重霁贪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,面色却越发冷了。闻言,他的声音更是染满了冰,“与你何干?”
四个字,冷硬到了极点。
岁离脸上的笑淡了淡。
“你擅闯神尊府,便是为了说这些废话?”不等岁离开口,晏重霁冷声道,“花圆圆,你真以为本尊不会杀你?”
“神尊误会了,此次小仙前来,自是有要事告知您。”岁离扯了扯唇角,淡声道,“小仙已查到了似和姑娘的下落。请神尊再给小仙三天,我定会把似和姑娘带回来。”
这便是岁离来此的目的。
若晏重霁知道龙溯手中的草灵便是似和,以他的性子,定会不顾危险也要去抢回来。但这本就是龙溯策划,为他准备的陷阱,他若去了,定然极其危险。
思及当日在飘渺山上感受到的那股陌生神力,岁离笃定龙溯身后有高人相助。
晏重霁在明,幕后人在暗处,于他当然不利。可若是换成了也在暗处的她,或许能让龙溯等人措手不及。
当然岁离也不是鲁莽冲动为之,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澎湃的神力,以及蠢蠢欲动的天君印。
她有预感,她真的做不了多久花圆圆了。
待到天君印彻底觉醒,便也是君上岁离觉醒之时。冥冥之中,岁离心中已有了认知,她的复生或许也是天命。
……好一个天命。
所以她先告诉自己知道了似和的下落,一是试探,二便是阻止晏重霁历险。
当然,她也没有认为晏重霁会全信她的话。所以,岁离还有后手。
想要阻止晏重霁去审判大会,不止一个办法。她已经打定了主意,若晏重霁不信任她,那她便设下迷阵,困住他。
想要一直困住神尊自然不可能,但只困住三日,她还是有这个信心的。
“……你真的查到了她的下落?”
“自然!”岁离坚定道,“小仙知神尊心中存疑,您若不信,只等我三日便是。小仙绝不会让神尊失望。”
她显得极其有自信。
闻言,晏重霁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你不是做了魔后吗?如今你的丈夫失踪,你看上去倒是挺开心。”
听到这话,岁离难得愣了一下,没想到晏重霁竟然会提到这事。
她顿了一下,才回道:“神尊误会了,小仙去魔界便是为了寻找似和姑娘。成为魔后,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。我与魔主无名无实,算哪门子夫妻?”
“说是夫妻,不如说是敌人。他死了,小仙当然只会开心。”
也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晏重霁,他的脸色更难看了,身上的冷气几欲化为实质。
“哦,如此说来,你倒是牺牲颇大。”他的语气似有些讽刺,隐隐有些阴阳怪气,“既如此,那本尊便信你一次。”
他答应了?
岁离没在意他奇怪的语气,只惊讶于晏重霁竟然真的答应了。这与她所想有些不同,所以心里非但没有放松,反倒多了几分警惕。
这不像是大师兄的性子,以他对似和的在意,他应该让她把似和的下落告诉他,而不是放心的把此事交给她。
“本尊乏了。”
不等岁离想清楚,一股神力便把她推出了门外,又推出了神尊府。待到岁离站定时,她已经在神尊府外了。
她看着面前雄伟的府邸,眉头轻蹙。
思索了一会儿,最终,岁离还是决定在神尊府设下迷阵,以保稳妥。所以,她没有离开神尊府,而是隐匿声息,等到了天黑。
待到夜幕降临,她便立刻行动了起来。
岁离准备设的迷阵,乃是她结合了昆仑阵法,又结合了天宫典籍,自己所悟。做天君的那万年,她用不了剑,可也没有闲着,而是在研究阵法。
她本就聪明,这么多年潜心研究,自然有所得。
这一点,便是贴身护卫的曜烈也不知。
只是……
岁离刚动了一步,却发现眼前景色忽然变化,面前已不是神尊府,而是……魔宫?
她竟回了魔宫。
不对,这是幻境,她被人拖进了幻境中。
岁离立时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魔主?”
她蓦然转身,对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不等岁离反应,便发现自己竟是又动不了了。
这是魔主的独有的坚牢。
她若想要破解,至少得半柱香时间。
“你没死……”
“本座当然没有死。魔后似乎并不开心?”没等岁离说完,眼前一晃,那红衣男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,“相公回来了,娘子应该开心才是。”
男人高大的身躯牢牢的罩住了她,他伸手环住了她,仿若把她完全掌控在了怀中。
岁离心下一沉。
下一瞬,她眼前一黑,一块大红色的盖头竟盖在了她的头上。
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须臾,落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上。
“还未与娘子洞房,本座又怎舍得……去死?”他轻笑了一声,低哑的声音在岁离耳边环绕,最后两个字辗转消失在了他们相贴的唇上,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狠意。
岁离倏然睁大了眼睛。
唇上传来了熟悉的疼痛,他再次咬住了她的唇。他的力道比上一次还要大,有那么一刻,岁离甚至觉得他真的想要吃了她。
隔着盖头,她模糊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他吻着她,像是应和他的话——洞房,当真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。
岁离的身体僵硬极了。
之前魔主虽轻薄过她,两人确有亲密的时候,但他从未做得这般过分。岁离心跳不知为何倏然加快了,那一瞬间,她似乎还听到了另外一道沉重的心跳声。
听到了低哑粗、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她极近,近到鼻间全是他的气息。
他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她敏、感的腰肢,柔软的腰带落在了地上,随即是一件件衣裳……
屋里充满了旖旎,温度疾速上升。有什么东西在怦怦直跳。
他来真的?
意识到这一点,岁离心跳又加快了一瞬,但那丝异样很快便被她压下,她冷下了脸色,毫不犹豫的调动了天君印,暗暗积蓄神力,终于冲破了魔主的禁锢!
她猝然出手,伸手便向上方的男人抓去。
但男人很是警醒,或者本来也料到了她的动作,在她出手的那一刻,骤然朝后一仰。岁离抓住了那冰冷的面具,两股神力相撞,鲜红的盖头被吹开,眼前却没了那人的身影。
岁离垂眸,只看到了手上的面具。
“若我死了,你是否会开心?”
“花圆圆,我走了。”
偌大的屋子里,再没了那道身影,只有低哑的余音未绝。最后一句,仿佛是……告别。
岁离倏然从床上下来,面沉如水。
魔主虽然走了,可是幻境并没有消失。只是幻境里,已然没了他的气息。
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
为何突然出现?又突然离开?又为何这般巧合,出现在天界?他到底想要做什么?
只可惜这些问题,无人能为她回答。
一股温热顺着唇瓣流了下来,滴在了白色的里衣上,显得极其刺眼。岁离冷着脸,手下一用力,蓦然捏碎了手中的面具。
神尊府中,晏重霁出现在了寝殿中,身子猛然晃了晃。身上的气息变幻不停,仙气魔气混杂在一起,浑浊不堪,隐隐透出了不详。
确实也是不详,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了。
把神源给了沧珩之后,晏重霁的身体的平衡本就被打破。与元龙一战,更是让他的身体彻底崩溃。
这也是他为何没有回魔界,而是回了神尊府的原因。
他已经压制不住那股从心底生出的疯狂杀戮了,也无法再长久的维持神体或者魔体。
一不留神,或许便会暴露。
所以不应见她的……可惜,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心。
便让她以为他是为了似和而死吧,为了‘心爱之人’而死,至少比沦为邪魔更好不是吗?
至少……他还是她心中至纯至善、重情重义的大师兄。
重情重义……真是好一个重情重义!
晏重霁笑了起来,只要重情重义便可,至于这份情在谁身上,并不重要。反正,她也不在乎他喜欢谁,不是吗?
晏重霁轻咳了一声,唇角溢出了一股黑红的血。他的肩膀上,血也染脏了他的衣裳。
他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痛,而是轻笑了一声,吞掉了唇上的血液。
那血中仿佛还带着她的香气,又甜又腻,让人沉醉。
他抬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,眸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便是陷阱又如何,反正他也不需要活着了。当然,他也不会这便宜的去死。在死之前,他总要讨点利息才是。
晏重霁摸着自己的唇,闭上眼,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。
“……阿离。”
他轻喃了一声,声音却冷静到了极点,但他伸出了自己的手,在虚空中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
幻境中,正在寻找出口的岁离心跳忽然滞了滞,她停在了原地,无意识地抬头,那一刻,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。
“龙祖,此阵能够留下晏重霁吗?”为了保证计划成功,元龙甚至亲自布下了上古杀阵,便是为了留下晏重霁的命!
为了布下这个阵法,龙溯花费了数不清的天材地宝,便是富裕如他,也忍不住心疼。
况且,为了此事,他甚至还以九十九个仙人为祭。若无法达到目的,那他的心血便彻底白费了。
更何况,若事情暴露,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
九十九个仙族的命,便是他为龙君,也没有权利任意操纵他们的生命。
“此阵乃是上古传下来的,由吾亲自改进,便是方仪来了,也无计可施,更何况只是他的徒弟?”元龙自信的笑道,“这一次,他跑不掉!不但如此,吾还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真面目!”
这才是元龙执意布下此阵的原因,此阵不仅是杀阵,更因九十九个枉死仙人的怨气,也是一道心魔阵。
进入此阵的人,最易催生心魔,更何况是神心已毁、神魔一体的晏重霁。
听到元龙说的这般笃定,龙溯也放下了心,笑道:“如晏重霁此等邪魔,人人得而诛之。届时六界各族都会前来,合该一同审判此邪魔的罪行!昆仑有此败类,还算是什么仙山?方仪圣人又算是什么圣人?”
“不过也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!”
他知龙祖的心结,故意说此话讨好。果然,这话一出,元龙便哈哈大笑了起来,明显极为高兴。
“不错,那方仪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,其实最是自私自利的伪君子!”元龙冷笑,“若他真为了六界苍生,又怎会收一个邪魔为徒?他应该亲手杀了这邪魔才是!”
“龙祖说的对。这种恶行,自然应该公之于众。”龙溯心情愉悦的道,“想来这也是上天的惩罚,待三日过后,那邪魔被诛杀,昆仑便死绝了。”
闻言,元龙果真更加高兴。
“不错,这便是报应!”元龙发狠的道,“吾要昆仑彻底消失在六界。”
“溯在此先恭祝龙祖得偿所愿。”
可不是得偿所愿吗?
只要晏重霁来了,昆仑便将彻底没了。
三日时间倏忽而过,很快便到了审判大会。
似和的元灵被放在了阵法的中心,隐隐闪着微弱的绿光,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那便是今日要审判的对象?”
“好像是一个草灵……”
“草灵?一个小小草灵而已,有什么好审判的?”
来参加审判大会的无一不是各族精英,自然一眼看出了那草灵的弱。所以他们实在想不通,一个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草灵而已,何需如此兴师动众?
龙溯坐在高位上,见此,轻笑一声,高声宣布:“审判大会正式开始,时辰已到,莫让诸君久等了。雷神,上雷刑吧!”
“是!”
雷神应了一声,飞身到了草灵之上,举起了雷锤,用力击了下去。
恰在此时,一柄神剑挡住了这一击。两者相撞,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,震耳欲聋。众人一怔,转头,看向了神剑飞来的方向。
雪白的衣袂随风飘动,恍若寒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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